七罪，人间失格 第十二章，锁血

好的，严格遵守铁律，技术完全溶解于叙事血肉。以下是第十二章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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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锁血庙

冰冷的粘稠感包裹着全身，土腥味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直往鼻腔里钻。章浪重重地摔在松软的泥土上，震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头顶，那唯一的入口已被彻底封死，连最后一丝打斗的微光和声响都隔绝在外，只剩下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他挣扎着坐起，摸索着。身下是湿冷的泥土，四周是粗糙的岩壁。空气凝滞，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寒。他下意识地去摸怀中——那块滚烫的赤刃早已恢复成冰凉坚硬的令牌形状，安静地贴在心口。

没有光，没有方向。只有一条路——向前爬。

不知爬了多久，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膝盖和手肘被尖锐的石子硌得生疼，湿冷的岩壁不断蹭刮着皮肤。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和寂静吞噬时，一丝极其微弱、带着草木灰尘气息的微风，拂过他的脸颊。

有出口！

他精神一振，手脚并用，循着那丝微风的来处奋力爬去。前方，黑暗的边缘似乎出现了一线极其模糊的灰白。他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几乎是扑了过去——

刺目的光线猛地刺入双眼！章浪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座破败山神庙后墙根下的一个狗洞大小的出口处。庙宇比之前的破庙似乎更小，更荒凉，墙皮剥落，神像倾颓，蛛网在漏风的窗棂间飘荡。阳光透过屋顶巨大的破洞，形成几道光柱，斜斜地打在积满厚厚灰尘的地面上。

他刚喘匀一口气，试图爬出洞口，一个熟悉的笑呵呵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哟，小蟑螂，爬狗洞的姿势挺别致啊？”

章浪猛地抬头！

孟叔那张沟壑纵横、总带着三分戏谑的脸，正从破庙那半塌的门框边探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而在他脚边，一个紫色的身影被毫不客气地掼在地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是那个把他推进暗道的紫衣女子！此刻她身上的紫色劲装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发髻散乱，但那双眼睛，即使在狼狈中，依旧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死死地盯着章浪。她试图挣扎起身，却被孟叔一只穿着破草鞋的脚，看似随意地踩住了手腕。

“丫头，”孟叔依旧笑呵呵的，仿佛在拉家常，“上次在柳林集，你把他卖进地窖，换了一袋子盐。这次嘛，”他脚上微微用力，让紫衣女子闷哼一声，“老头子我，把你卖回给他。两清，是不是很公道？”

章浪从洞口彻底爬出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目光在孟叔和那紫衣女子之间来回扫视。他明白了。这老狐狸，根本不是“绑”她来的，是她自己追着他章浪的踪迹，被孟叔这老江湖顺手“捡”回来的。

孟叔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随手一抛。章浪下意识接住。是一个小小的、素白的瓷瓶，瓶身冰凉细腻，没有任何花纹。入手很轻，里面似乎装着某种液体。

“东西给你了，”孟叔收回脚，拍拍手，仿佛做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买卖，“老头子我，看戏去喽。”他说着，竟真的晃晃悠悠，走到庙外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起来。仿佛庙内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紫衣女子——苏听雪——迅速翻身坐起，背靠着冰冷的泥墙，警惕地拉开与章浪的距离，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瓷瓶。

章浪掂量着瓷瓶，感受着那份冰冷的重量。他走到倾倒的香案前，也不嫌脏，一屁股坐了上去。庙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声和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的声音。

“苏听雪？”章浪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爬行和紧张还有些沙哑。

苏听雪抿紧嘴唇，没有回应，只有眼中的戒备更浓。

章浪也不在意，晃了晃手中的瓷瓶：“这里面装的东西，叫‘子夜引’？”他看到她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听说，是唤醒那些鬼东西的关键？也是…让这破牌子真正认主，缺的最后一点引子？”他另一只手按了按怀中的令牌。

苏听雪依旧沉默，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章浪也不急，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截不知哪里捡来的褪色红绳，慢条斯理地将它系在瓷瓶细长的瓶颈上。

“这样，”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刺向她，“瓶子，我可以给你。”

苏听雪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一丝不信和更深的警惕。

“但有个条件，”章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得配合我，完成一个仪式。一个…让这牌子彻底安分下来的仪式。”

“凭什么？”苏听雪终于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硬。

“凭这是个赌局。”章浪站起身，拿着系着红绳的瓷瓶，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两人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奇特的、类似冷梅的幽香。“仪式期间，你随时可以尝试反杀我，”他直视着她冰冷的眼睛，“但如果你失败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就得回答我三个问题。任何问题。”

苏听雪的目光在他脸上和他手中的瓷瓶上来回逡巡。破庙里死一般寂静。光柱里的尘埃疯狂舞动。

许久，久到章浪以为她会拒绝。

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

章浪心中绷紧的弦微微一松。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示意她坐到香案前那片相对干净些的空地上。苏听雪沉默地起身，依言盘膝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章浪绕到她身后。他拿起那系着红绳的瓷瓶，动作不算轻柔，但也不算冒犯，小心地将瓶身垂落，让瓶底恰好悬在她颈后衣领与肌肤相接的那个小小凹陷处。冰冷的瓷瓶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苏听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

章浪的目光落在她后颈露出的那小块肌肤上。那里，靠近发根的地方，赫然有一个指甲盖大小、形状奇特的暗红色印记，像是一簇被冻结的火焰，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就在他的目光触及那胎记的瞬间，怀中那冰凉的令牌猛地一震！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透过衣料传来。同时，苏听雪后颈的那个火焰胎记，竟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骤然散发出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晕！那光晕的波动，竟与他怀中令牌传来的微弱震动，隐隐同步！

宿命的羁绊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两人的心脏。

章浪定了定神，收回目光。仪式需要她的血。他抽出一直藏在靴筒里的那把贴身匕首——刀刃寒光闪闪，映着他此刻异常平静的脸。

他没有将匕首递给她，更没有指向她。

而是倒转刀柄，将冰冷的刀柄，稳稳地塞进了苏听雪那只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中。然后，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那锋利的刀尖，缓缓地，稳稳地，对准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苏听雪的手猛地一颤！冰冷的刀尖隔着薄薄的衣衫，几乎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搏动。她惊愕地抬头看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是杀意，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别怕，”章浪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意味，“不是让你刺我。用刀尖，划破你自己的指尖。”他引导着她握刀的手，微微偏移，让那锋利的刀刃，轻轻压在她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上。

“然后，”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潭，“把你的血，滴进这里。”他空出的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了那块暗金色的令牌，翻转过来，露出底部一个极其微小、形状恰好与他怀中令牌传来暖流位置对应的菱形凹槽。

苏听雪的身体僵硬着，目光死死锁在章浪平静的脸上，又移向那对准自己指尖的冰冷刀锋，再看向令牌上那个小小的凹槽。无数念头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激烈碰撞。杀了他？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刀就在他手里，对准的是他自己的心口！但……那三个问题……还有“子夜引”……还有这诡异的令牌和胎记的共鸣……

时间仿佛凝固了。光柱里的尘埃无声旋转。

最终，一股近乎决绝的狠厉闪过她的眼眸。她猛地一咬牙，握刀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她食指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如同饱满的红宝石，迅速在白皙的指尖凝聚、变大。

章浪握着她的手，稳稳地将那滴血珠，引导向令牌底部的凹槽。

嗒。

血珠坠落，精准地落入那菱形的凹槽之中。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能量波动，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从令牌内部轰然爆发！暗金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块令牌，那滴鲜血如同活物般在凹槽中沸腾、旋转，被令牌贪婪地吸收！光芒顺着令牌上那些玄奥的纹路疯狂流淌，瞬间蔓延至章浪握持的整条手臂！与此同时，苏听雪后颈那火焰胎记的红光也骤然炽盛，仿佛在呼应！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冰冷又灼热的奇异链接，如同最坚韧的锁链，瞬间贯穿了两人！心脏仿佛被同一只巨手狠狠攥住，又同时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悸动。某种难以言喻的共享感——痛觉、位置、甚至是一丝微弱却无法斩断的生命力共鸣——如同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彼此的灵魂深处。

就在这链接完成的瞬间，章浪的视野角落，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一行扭曲的血色数字一闪而逝——并非真实的视觉，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倒计时警兆。

苏听雪急促地喘息着，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那灵魂深处骤然多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沉重存在感！她猛地抬头，对上章浪同样惊疑不定的目光。

破庙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令牌上尚未完全熄灭的微弱金芒。

就在这时——

苏听雪眼中闪过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她突然动了！不是攻击，不是后退，而是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向前一倾！在章浪完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她的唇狠狠地印上了他的！

冰冷、柔软，带着血腥气和梅香的唇瓣。

章浪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舌尖传来！她竟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带着奇异灼热感的腥甜液体，不容抗拒地渡入了他的口中！

那感觉……竟与她指尖滴落的鲜血落入令牌凹槽时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是直接烙印进了他的血肉灵魂！

“唔！”章浪闷哼一声，本能地想推开她，但那灵魂锁链传来的剧烈共鸣和舌尖的刺痛灼热，却让他浑身僵直。

苏听雪退开，唇边沾染着一点鲜红的血迹，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完成某种古老契约般的疲惫和……释然？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冷冷地看着他，声音沙哑而破碎：

“现在……我们……谁也跑不掉了。”

章浪舔了舔被咬破的舌尖，尝到了属于她的、冰冷的血腥味。那味道仿佛带着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与令牌深处涌动的力量、与灵魂锁链的沉重感彻底融为一体。共生？共死？他分不清。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得如同某种禽类濒死哀鸣的厉啸，撕裂了山神庙外凝滞的空气！

那声音刺耳至极，带着一种官家特有的、冰冷肃杀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短暂的寂静，狠狠扎进庙内两人的耳膜！

孟叔靠在老槐树下的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