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江湖 君愁

皇城中的坐落在西南一角的书房，叫做“落闻”，是历代皇帝陛下在下朝之后独自批阅奏折的地方，与皇帝陛下就寝的地方很近。

屋里面，没有那么金碧辉煌也没有那么多的名贵木料，打造的结构一般都是檀木，这还是开国皇帝沿用至今从未修补过的唯一名贵木料。

紫檀只适合做装饰品，本就不适合做房屋结构，不过这东西微微香气，能够提神，当初建造工人就用松木与檀木结合打造了这个落闻殿。

一位身穿五抓龙袍，盘坐在明黄蒲团上的中年男子，端起身前那张司马英前些年进贡的玉石桌子，是最值钱的物件了，桌子不大，仅仅只有一手臂的宽长，上面堆满了已经批阅完的折子。

皇帝陛下喝完那口茶，抬着眼皮看了看桌子上仅有的一张折子，呼出一口气，微笑着拿了起来，打开一看，笑到：“怎么不打仗反而军费上涨了许多啊”

左侧一边一位穿着红色蟒袍的太监轻声细语，“陛下，我大棠百万大军每年的开销就是个天文数字，虽然是太平日子，可是陛下，这一年年的军饷却要长的，不然无仗可打，换不来军功，那就没了财路，会有许多士卒要退出军武而回家种地。”

皇帝陛下笑着点了点头，“嗯，几时了”

太监心思了片刻，轻声道：“陛下，亥时了，该休息了。”

皇帝陛下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了早以凉透的食物面前，拿起筷子，太监轻声问到道：“陛下，这都凉了，奴才去换一份。”

皇帝陛下摇摇头，加起一块肉说到：“不必了，朕不忌讳这些。”

门外，孙拂皱着眉，听见屋里的皇帝陛下说的话，他有些心难受，推门而入，看见那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咳嗽声还接二连三，孙拂跨入屋子里，强颜欢笑，：“皇帝哥哥，臣弟来找你玩了。”

皇帝一抬头，也是很开心，他笑着打趣到：“这不是我们的大棠享乐王爷嘛，怎么，今天这么闲还记得来看看我？”

孙拂嘿嘿的笑着，他快速走到哥哥身边，一屁股坐下，对着那位太监说到：“老宋，给我也那一双碗筷去，有点饿了。”

那位姓宋的老太监点了点头，笑眯眯的就走了出去。

皇帝陛下看着这个弟弟，他调侃到：“咳咳，你是来蹭饭的吧。”

孙拂立马郑重其事，很诚恳的说到：“我是来看哥哥的，怎么还严重了，是不是没按时吃药啊。”

皇帝陛下摇摇头，笑着说到：“你嫂子每时每刻都提醒着我，我要是晚了片刻吃药啊，咳咳，你嫂子就要叨叨半天，我可不敢晚吃”

“嗯，改天呐，哥您不忙的时候，领着嫂子，娘，我们去尊山玩一天，多少年没去了。”，随后孙拂很没规矩的用手抓起一块揉，在拿起肉的时候手不经意停了一瞬，随后干忙放到嘴里，掩饰自己不经意的动作，“嗯嗯，味道不错，哥，你怎么老吃凉东西啊，本来身体就不好，以后啊，臣弟来给你送吃的，这帮奴才，真是没用”

皇帝陛下孙铭摆摆手，拒绝到：“吃什么都一样，祖宗尚可与民同乐，再说这都是我要求的。”随后皇帝陛下严肃的对着弟弟说到：“不许跟你嫂子说，不然我又要挨骂了！”

孙拂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看着哥哥的面容枯黄，他也没在跟着为九五之尊的哥哥说什么，之是嘴里的石头死死的顶着上牙膛。

不一会，宋太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和一双筷子，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孙拂看着热腾腾米饭，有皱着眉转头看向宋太监，宋太监被这一看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不敢言语。

皇帝陛下哈哈笑着，对着这个从小到大一直跟着他的老宋很是温和的说到，“老宋，你先回去吧。”

老宋嘚嘚瑟瑟的站起身，应一声转身就走了，微微颤抖的身躯还是停不下来。

孙拂一把抓过那金龙玉碗，把自己这热腾腾的瓷碗递了过去，“哥哥，你不说你不在意这些嘛，那臣弟斗胆尝尝皇帝用的碗是什么味道。”

皇帝陛下笑着点头，对这个不怎么符合规矩的弟弟真是没办法，要是放在其他王朝啊，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干这么做的都活不过第二天。

皇帝笑问道：“怎么样，那吴阳一走了？”

孙拂吃着正香，听见哥哥的话他嘴里满满的，语气不怎么清楚，眼睛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困得，有这几缕红丝，“哥哥，那吴阳一可真不是吹出来，三百剑甲卫死了一百多，钟离意与他打的不相上下，五岳死了四个，萧末压根就没敢出手，这一下江湖的气起码短了一截，萧末这老东西实在狡诈啊。”

皇帝皱着眉，有些生气的问到：“下次不许如此行事了，你的命，比我的还重要，你要知道，你不能死，你一死…”

没得陛下说完，孙拂喝了口茶顺下去嘴里的满满的东西，急忙扯开话题，他不现在一点都不想聊这些个死不死的话，“哥，你猜我把谁带来了？”

一副你不可能猜到的得意表情，皇帝陛下深思片刻，说到：“弟媳妇？”

孙拂嘴角一抽，埋怨到：“怎么是说媳妇不媳妇的，哥，你可是一国之君，得看的远一点啊我的好哥哥，你就不信你弟弟我给您带来一位贤臣啊。”

皇帝陛下哈哈大笑，指着孙拂笑骂道：“你啊你，一天天游手好闲的，快说快说，带谁来了？”

孙拂仰起头，“清风真人，秦沫溪！”

皇帝陛下切了一声，撇了一眼孙拂，挥手打发到：“吃完赶紧滚蛋，朕要休息了。”

就在皇帝转身要走，孙拂一把拉住皇帝哥哥，抓着他就往门外走，说到“来看看就知道了。”

皇帝陛下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弟弟的拉扯，老宋并没有回去休息，站在门外侯着，看到这一幕笑的很真诚，却又有转瞬即逝的莫名悲感。

孙拂拉着皇帝陛下走的很快，皇宫实在是太大了，千转百折的，走了好一会，到了后花园的凉亭，身后老宋给陛下披上厚实的狐裘，皇帝定晴一看，凉亭一位高大身影，穿着道破，他前几步走，轻声道：“清风道长？”

清风真人此时正在思索一些事，原本在吴阳一一剑削落白玉京一角后，就准备带着重伤的三人回武当去了，谁了在落地之时，那孙拂依然站在原地等着，钟离意萧末不见。

听到声音后，秦沫溪回头一看，激动的哎呀一声，快步走向前来就要做臣子礼，皇帝干忙上前扶住，：“真人，不可啊，您贵为三教师长，我原本也是儒教，师长！万万不可啊。”

清风真人抓着皇帝的手臂，微微颤抖，面色焦急，他问到：“陛下，您这身体，这这这，怎会如此啊！”

清风真人重重谈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瞬，秦沫溪分明感觉到了肺部的衰弱，人如同那油尽灯枯的地步，清风真人干忙掏出一粒丹药，乃是武当最名贵见效极快的保命丹药，三清意，“陛下，快快吃下去。”

皇帝笑着推脱，“算了，师长还是留着给有用的人吧，我这身体吃不吃没有关系。”

清风真人哀愁满面，本就满脸褶子的脸上此刻尤为的难看，孙拂说到：“哥哥，你们先聊着，臣弟就先回去了。”

皇帝点头应到，边抓着道长的手走像落闻殿的方向，对着老宋吩咐道：“快去纳拿些茶食送到落闻殿，朕要与清风真人好好聊一聊。”

老宋原本想要提醒请陛下的身体，可是看着陛下难得一见的高兴，就没在说话。

清风真人没有说话，他看着皇帝此时咳嗽的样子，心里那莫名的滋味很不好受，应是昔日臣子对今日帝王的惋惜，昔日他贵为二品高官，因某些事情退出官场入道门，绝不是对孙家有不满，老道低声呢喃，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此时皇帝咳嗽不断，“来晚了。”

老道轻轻摸了皇帝陛下的胸口，陛下立马就不咳嗽了，只感觉一阵阵清爽舒适的感觉在体内徘徊。

走出皇宫的孙拂站在皇城外的御道，他抬头看着此时特别亮的月光，握着拳头，片刻后慢慢的走向家的方向。

在小的时候，每逢好月光，他就会与四位哥哥到皇城外的御道上，铺上毯子，弄一些自己爱吃的点心，拎着暖炉，五个人做在地上玩着在父皇学来的围棋，那时候哪里会什么布局啊陷阱啊什么的，就是围起来，提子，谁要是输了，就会打赌，在当日早朝上放屁啦，说胡话啦，扒大臣们的裤子啦这些不雅行径，甚至不可理喻的事情。

好多次的，都是他这个最小的输，有一次打赌说，去跟那位户部尚书大人说要娶他的孙女，孙拂是很不愿意的，可他三个哥哥就说他玩不起，经不起激将法的孙拂就答应了，第二日早朝，就在快退朝的时候，孙拂穿着红色的袍子，七岁的他长得秀气，他走到户部尚书大人唐曦之的跟前，抬起头看着那位笑呵呵的男人，那时候唐曦之也就才四十来岁。

孙拂稚声稚气的对着那位二品高官就说，“我要娶你的孙女！”听到这话的个个大臣那是哈哈大笑，就连高坐皇位的陛下都笑的合不拢嘴，那唐曦之蹲下身子对着孙拂说“殿下说话可以算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是反悔那可就不君子了，到时候可别怪老臣领着孙女在皇城门口去哭”。

年少的孙拂一点头，也不知道被这老家伙下了套，“唐曦之！本殿下说话肯定是算数，若是你孙女长得不好看，可别怪我反悔啊。”

朝廷上又是一阵的笑声，这沉重的早朝被这么一出弄得轻声惬意了好多，站在皇帝陛下身侧的几位皇子憋笑的脸通红。

直到现在啊，孙拂都不敢去安明街那边去逛，生怕遇到了唐曦之提起这事，也不是唐曦之的孙女长的丑了，只是孙拂不喜欢那女子，而那儿时的玩笑话，唐曦之却告诉了他的孙女，他的女儿当真了。

孙拂不经意间嘴角翘起，他摇摇头笑骂一句转身回家去了。

“这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