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锦绣 第一百六十章

“阿萝，怎么如此没大没小，还不过来给你表嫂见礼。”沈老手中的拐杖指指沈萝，语气虽然严苛，但表情却是柔和，由此可见他对这个孙女的宠爱。

沈萝对着沈老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后一蹦一跳跑到洪金瑶面前，端详了她许久后，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表哥果然是好眼光，这样天仙似的表嫂都让他找到了，依我看，不知比那杨纤宛好上多少！”

“别胡说，那杨家丫头也是可怜的孩子，你还小不懂事。还有，我让你给表嫂见礼，你就是这么敷衍过去的？”

“爷爷真是啰嗦！”沈萝撇了撇嘴，然后才朝着洪金瑶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标准礼，“阿萝见过表嫂。”

看到沈萝能瞬间从大大咧咧转变为大家闺秀，洪金瑶也是吃了一惊，不禁腹诽，看来这变脸功夫是沈家独传的呀，但是，毫不矫揉造作的沈萝她倒是很喜欢，语气间也不禁亲昵了许多，“阿萝无需客气，今日来得匆忙，也未曾给阿萝带礼物，改日定为阿萝备上一份大礼。”

“真的吗？可是我听说表哥和表嫂不日就要离开了啊，阿萝不要其他礼物，只求你和表哥能带上我一起出去游山玩水。”沈萝挽住洪金瑶的手臂，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道。

“胡闹，阿萝，你是未来的皇后，怎么能随意离开！”还未等洪金瑶说话，沈老就插嘴道，气得脸上两撇胡子都翘了起来。

“正因为我要当皇后，如果不趁现在出去走走，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沈萝摆出一张苦瓜脸，双眸微垂似欲泣泪，惹人堪怜。

看到沈萝如此模样，就连洪金瑶也心有不忍，更何况沈老呢，于是偷偷瞄了一眼沈老，可他的表情却出人意料，沈老不仅没有动容，反而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落井下石道，“那你还真没机会了，你姑奶奶说了，让你收拾收拾东西去宫里陪她住着。”

沈萝有过一瞬的呆愣，可很快就恢复了，对着洪金瑶眨巴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拿出手帕抹泪道，“那表嫂，你还是给我送大礼吧。”

洪金瑶听完哭笑不得，这丫头的接受能力实在太强了些，然而，心底却又有一丝悲哀，可是因为太过知晓自己的命，所以才会如此不在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以后我们出去，有什么新奇玩意儿都送来给你，可好？”

“表嫂，那咱们可说定了！”沈萝快速地将手帕收好，笑容灿烂。

“好。”在那么一瞬间，洪金瑶觉得，沈萝或许是上天怜悯九爷所赐给他的仙女，能够带他走出乌云阴霾，陪伴着他不再孤单。

“砰”一声，从偏厅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沈萝好奇心重，最先跑过去看，恰好看到蹲下准备收拾陶瓷碎片手足无措的苏皖晚，就咦了一声。

洪金瑶也赶了上去，抓住苏皖晚的手将她拉起来，“别收拾了，等下伤到自己了。”

“是啊，还是让下人来吧。”

洪金瑶眼风扫到苏皖晚眼中打转的泪水，微微旋了个身，挡住沈萝的视线，低声道，“赶紧把眼泪擦擦。”

“表嫂，怎么了？”

“阿萝，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离开了，你替我与外公说一声，改日我与你表哥再一起来看你和外公。”

沈萝十分聪慧，她虽觉得表嫂有些奇怪，但也知晓定是有重要的事，也就不再多问，颇为遗憾道，“那，好吧，表嫂你一定要来哦！”

“好。”语罢，洪金瑶就拉着苏皖晚离开了沈府。

坐在马车上，洪金瑶将帕子递给她，苏皖晚接过，哽咽道，“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

“没什么，下次还有机会。”洪金瑶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眸光逐渐沉淀为静然，“你都看到了？”

苏皖晚点头，将身子往后靠了靠，颇为疲惫道，“沈小姐很好。”

“荣乐郡主，其实你也很好。”

“谢谢你。”苏皖晚轻轻应了一声，神情恹恹，唇边泛起了一丝苦笑，如同落花逐水，残碎零丁飘荡。

将苏皖晚送回侯府后，洪金瑶坐在马车中，思绪飘出好远，还是车夫连叫了她好几句，才回过神，随口应了声，“时间也不早了，你将我送到月歌楼吧，再去长安公主府送个信，请公主到月歌楼。”

“是，王妃。”

洪金瑶在月歌楼要了一间包厢，坐在临窗的位置等着玥禾的到来。

不过半个时辰左右的功夫，玥禾就来了，她的表情带着惊讶，似乎想不通为什么洪金瑶会请自己来此地用餐。

“近来过得好么？”洪金瑶先是开口，而后站起身对着房中随侍的小二道，“去上菜吧，快些。”

“好咧。”小二麻利地走出房间，跑去厨房。

“还不错，只是那何蕴涵不死心，好几次跑到公主府来闹，不过都被我赶出去了。”玥禾言语轻描淡写，绝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浮动，但其中的释然轻松却可以感觉的出来。

洪金瑶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一口，轻轻莞尔，“不再沉迷过去了？”

“七嫂，他已经死了，就算我再不想承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就算我找了再多像他的人陪着我，也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他。”

“你能想开是最好的了，玥禾，以后为自己而活吧！”看着玥禾，洪金瑶不禁觉得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为什么上天要安排她与东方泠相识，若没有这段缘分，或许玥禾如今的生活迥然不同，她可能依旧是原来那个纯澈明丽的十一公主，退一步说，如果东方泠爱上杨纤宛，那么他与玥禾，也许也会成就一段金童玉女的佳话。

玥禾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许久之后，她才启唇问道，“我有些事想问七嫂，我母妃死时，有没有说什么？”

玥禾的问话换来了洪金瑶的一阵沉默，抬眸望着她，一阵叹息，“你放心，姑姑走得很安心……”

听完洪金瑶的叙述，玥禾已是泪流满面，再是控制不住的趴在桌上，大声哭泣，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哽咽道，“七嫂，谢谢你，至少母妃走得时候她认为我很幸福。”

谢谢，这个字眼她今日听了不少，苏皖晚谢谢她，玥禾也谢谢她，其实她，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小二在包厢外喊了一句上菜，才将刚刚这颇为伤感的氛围冲淡了些。

“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就算为了姑姑好，你也该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会的。”玥禾拭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以平复自己的心情，“对了，七嫂，你知道淮安侯世子卫霄昏迷不醒的事吗？”

在风华宴上，玥禾对卫霄的印象不错，因此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你说什么，卫霄昏迷？什么时候的事？”洪金瑶拿筷子的手一抖，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都没有人与她提过这件事？

“四哥谋反那日，卫霄带领人马去围剿，据说受了重伤，昏迷五六日了，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七哥未曾与你提过吗？”

“玥禾，你自己吃吧，我去他府上看看他。”说罢，洪金瑶放下碗筷就准备离开。

“七嫂等等，我与你一起去！”

洪金瑶看了玥禾一眼，点点头，付了帐后就匆匆坐上马车赶往卫府。

卫府门口一片素白，门口几名小厮爬上楼梯正在挂白灯笼，那凄白的颜色在愈渐昏暗的夜色中，尤显骇人凄冷，洪金瑶与玥禾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整个人都僵硬了，只感觉阴风阵阵，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钻了上来，瞬间将人冻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