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变 第三十五回 江南之地二

民风是要细细体味的，巡查不是走走样子，高谈阔论一番就有结果的，而是要沉下去，理解一般民众的生活，思想和需求。虽然地方官员每年都会就当地的一般那情况向朝廷提交一些奏呈，文章，数字这些东西在可信与不信之间，为什么可信，那是因为这多多少少反应的是地方的真实情况，不可信的部分就是因为地方官员们都面临考核的问题，所以有些浮夸的部分也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说能够掌握真正的一手材料的，大概就是那些芝麻小官，譬如一县的长官对情况的掌握自然比朝廷要直接的多，而且在实际的政策操作上，县一级单位所直面的正是具体的事务，朝廷的命令，旨意怎么在帝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县一级的官僚集团才是真正的实施者，他们的执政能力，治理水平才是帝国管理水平的真实状况。

萧眘等人行走在乡间的道路上，可以看得见，有老农在水田里劳作。帝国的财政收入主要来自农民，所以农户的多少，农家的经济状况才是帝国应该掌握的情况。从帝国的税收逻辑来看，是基于两条逻辑展开的，第一条是人头税，人头税是以户为基础设计的税种；第二就是田亩税，是以耕地的多少位计税依据的。但是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现在帝国依据的仍然是几十年以前的数据。萧眘虽然现在是吏部的主事，但是也在户部做过事，对于这些也是熟知的。

“大人，我们不如就近找一家农户，讨口水喝，或者找一个能吃饭的地方，歇息一下在走也不迟。”

“别说，走了大半天，我也有些累了。大明，你去看看咱们能在哪儿谢谢脚。”

大明是吏部的差使，经常跟随萧眘走动，这次照旧是跟着出来。

“好的，那我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吃饭休息的。”

马匹似乎也不习惯南方闷热的天气，耷拉着脑袋，气喘吁吁的。

萧眘欣赏着眼前的景色，这里自然与帝都不同，想到一百多年前，自己的祖先也曾是这片土地上的主人，也曾在这里抛洒热血，心里忽然有一种回乡的感觉，这种亲近只有他才能体会。其实元天宗这次派他作为巡视南方的主要人员，主要也是出于曾经萧氏对江南地方的影响力，虽然现在不比从前，但是萧家散落在江南这片土地上的后裔开枝散叶，百年间各自发展，即使现在关系疏远了，但是论起辈分也是能够追溯的，自然又觉得又近了一层。不过这只是一个方面，皇帝欣赏的还是他做事扎实的风格，对问题深入的了解与不辞辛苦的调查。

“此处的风景与京城的相比如何？”

“此处的风景胜在草木繁茂，气韵绵柔，不过与帝京相较，少了气势恢宏，君临天下的气概。”

说话的是这次同行的翰林学士柳子林，说起来当年也是意气风发，诗词歌赋俱佳，奈何为人狂傲，得罪了不少人，幸亏皇帝惜才。这几年倒也变化了不少，不在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处处争强好胜。一个才子，经历了岁月的磨折之后，到翰林也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了，皇上对他冷落了不少，从前的志气削减大半，但是人倒可爱了不少，结交的人物多了起来。

“翰林学士能否吟诗一首啊！”

“说来就来。江南好，人人都说江南好，皓腕凝霜雪，垆边人似月，怎叫人不忆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击水三千里，谁到青春好时光，定不负有情郎。”

“我在想，你是来过江南吗？”

“第一次来，但是不知道在书里，在梦里来了多少回了，这里简直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你是不是出了朝廷就好比鸟儿飞出笼子一般，自由了。”

“差不多，哎呀，在京城太压抑了，总想着要是能得个逍遥自在最好。”

“死性不改吧，你？”

“哈哈哈。”

大明正从南面走了过来，“前面的大陆上有一家，条件尚且可以，我们就去那里吃些饭，休息吧。”

众人朝着大明所指的方向看去，却是有一处飘着旗子的酒家。其实这就加比不了城里，这算是脑子活的人家，在达到的边上开一家车马大店，供来往的客商歇脚，挣钱辛苦钱贴补家用。说是酒家，其实就是有几间房子，院子里有喂马槽，不过在乡村有这样的地方也算不错了，说明这个村庄来往的客商还不少。

“那我们就在那里休息一晚，明天在走吧。吃完正好可以在周围悄悄，也听听店家讲讲这里的奇闻异事。”

柳翰林一路上的兴趣不在他们这次出来的任务上，他更多关注的是这一路上的风景，每到一处，总是细细的看上一番，平日里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这么近距离的接近乡村生活的，这次跟随一起出来巡视南方，正好满足了自己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