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信小琰 第十五章 割裂的心

风，是什么味道？雨，是什么形状？谁能告诉我，心中的麻木，是痛得不够？还是痛得太过？

——董倩

回到宿舍兴奋异常的小君精心准备着下午的约会，根生、王杰二人一边鄙夷小君，一边提出约会建议，而沈意，出了教学楼后便不见踪影，一直到小君出门，也没联系上他。根生、王杰原本是想跟着小君一起凑热闹的，但被小君一口拒绝，给出的理由是：灯泡太多会晃着眼。二人无奈，只能在宿舍吃泡面、打游戏。

小君满心欢喜来到校门口，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一辆私家车便一个急刹车突然停在他面前。小君吓了一跳，刚想爆粗口，就见汽车后座的车窗摇下，信小琰探出头慌里慌张地对小君说：“这里，快上车！”

“哈？”

“哈什么哈，快点。”

信小琰打开车门让龙小君上车，小君一头雾水地坐上去，车开后，信小琰不停地回头看后面的情况，俨然一副间谍接头的样子。小君看到她这样，费解地问道：“暗号是啥？东西带了没？”

信小琰一愣，“嗯？”了一声，看了眼“一本正经”的龙小君，便害羞的低下头解释道：“我……好朋友，非得跟着我，可我不想让她们加进来，就躲到这个黑出租里，想不到她们居然堵在门口，还发信息威胁我说要‘劫持’你，我正发信息跟她们谈判呢，就看见你笑得跟耗子似的来了，没办法，我只能叫司机把车停你面前让你赶快上车。”

“呵呵……耗子啊，这个比喻好形象……”

“你喜欢就好……”

“我怎么可能喜欢？”

这时，在前面开车的司机急不可耐的问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我们到底去哪里？”

小君：“啥？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司机：“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小君：“你不知道开什么车？”

司机：“你不上车我怎么开车？”

小君：“有人上车你就开车啊？”

司机：“有人上车你不开车啊？”

小君：“算了，打表吧，绕十块钱的。”

司机：“我要是有表，还叫黑车吗？”

小君：“你不做司机，可以去说相声。

司机：“不好意思，我不做司机的话，打算去竞选*。”

小君：“呵呵……会说相声的总统啊~~~”

信小琰：“我弱弱的问一句，你们商量好去哪了吗？”

小君、司机异口同声地说：“这事应该问你吧？”

信小琰：“我？是我吗？可我还没想好啊！”

小君：“算了……你开吧，我就当观光了，去一般观光客经常去的地方。”

司机：“嗯，这个我熟，经常拉一些来旅游的，所以你就放心吧！”

小君：“哇，这么可爱？”

司机“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知道我有多可爱。”

小君瞅瞅一旁低头不语信小琰，问道：“你落枕啦？抬不起头啊？”

司机：“落枕应该是歪脖，抬不起头那是因为脑袋大。”

小君：“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司机：“对不起，我这人唯一的毛病就是太热情。”

小君：“没关系，我能理解舌头太长的痛苦。”

信小琰：“呵……”

小君：“信小琰，拜托你笑得光明磊落点。”

信小琰低着头也不答话，只是继续沉默，小君无语了，心想：好不容易约会一次，您老跟我玩沉默是金啊？就在小君纠结万分的时候，信小琰故意的把手往小君这边靠了靠，小君明白她什么意思，心里乐开了花，不过为了避嫌（防止司机看到后再说些用不着的），就把信小琰的书包拽到他俩之间，盖在信小琰的手上，然后龙小君偷偷从书包下面把手伸过去，握住信小琰的手。双手的碰触像是两根导热管连到一起，瞬间把温和的气氛煮到沸点，如果说握手前信小琰脸上是80度的话，那握手之后，她脸上就是滚烫的100度。小君眼睁睁地看着信小琰瞬间煮沸，再加上热传导，这小子不由自自主也跟着脸红起来，而且心里像住了个小仓鼠似的，乱跳一气。

作为热恋中的两人，第一次的零距离接触，不可避免的要心慌意乱，作为一个“过来人”（哦，龙小君还牵过董倩的手），小君知道得找一些话题打破现在尴尬的气氛，所以他绞尽脑汁想啊想，终于想到了一个绝佳话题！

“你吃饭没有？”

“还没……”

“吃得什么？”

“我说我还没吃饭呢。”

“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嗯，我没感觉错的话，你手心都是汗。”

“你不也一样？”

“怎么才能让你抬头？”

“等会儿吧，等会儿就好了。”

“那还是聊聊天吧，缓解一下紧张气氛。”

“好主意。”

龙小君往信小琰身边靠靠，接着问道：“你喜欢看电影吗？”

“喜欢。”

“喜欢什么类型的？”

“都可以吧！看过《阿甘正传》吗?”

“当然啦，那么经典的电影！不过很少有女生喜欢的。”

“不会啊，经典就是大家都很喜欢，不然怎么叫经典呢？”

“那你看过《指环王》系列吗？”

“看过啊，故事新颖，结构合理，而且画面效果那么逼真，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朝也能拍出那样的电影。”

“真的假的？你连指环王都看？”小君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信小琰抬起头，看着龙小君，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道：“当然是真的，难道你觉得女孩子就不能看‘半兽人’了？”（半兽人，《指环王》里一个种族。）

“当然不是，只不过，觉得很少而已。那你玩什么游戏吗？”

“单机的？网络的？”

“所有的。”

“飞车、cs，还有…….”

“啥？你还玩cs？”小君几乎叫了出来。

“嗯，你怎么又是这幅表情？”信小琰抬起头看着小君，刚刚害羞已经在交谈中烟消云散了。

“那你喜欢用什么枪？”

“我喜欢拿‘大点’阴人。”

“‘大点’是什么？”

“就是点右键能放大出十字的那个枪。”

“哦，我们一般叫它‘大狙’，说实话我也喜欢用它，有空的话，切磋一下！”

“嗯，那你喜欢玩飞车吗？”

“还好，偶尔玩一下。”

“那你游戏里叫什么名字？”

“喵小白，你呢？”

“喵小白？我叫火柴头。”

“火柴头？”

两人几乎同样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彼此，噎了半天之后，小君先发问了。

“昨天和我一起玩了一天的‘火柴头’莫非是你？”

“不是一天，咱们加上好友好几个月了好不好？”

“是啊，你不会漂移的烂技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吗？那你经常飘过了，原地打转的技术也让我没齿难忘。”

“过奖，过奖！不过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简直难以置信。”

“对啊，这样的事真是万中无一。还有，那个……”

“哪个？”

“我想跟你说件事，不过我怕你不相信。”

“你说说看啊，还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相信？”

“那我说了啊？我曾经做梦梦见过你，真的！就是上次在游乐场，你转身的场景，根本没想过你会出现在我的现实生活中，所以当时我都傻掉了。”信小琰说得斩钉截铁，但当看到目瞪口呆像个傻子似的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龙小君时，便以为他是因为不相信才做出这种表情，所以信小琰就有些泄气地说：“不用这么看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不是、不是！”龙小君使劲摇了摇头，赶忙辩解道：“我想说，其实我也一样。”

“一样什么？”

“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也是在游乐场，不过不是上次那个场景。”接着龙小君把他过去是什么样的人，做了如何一个梦，然后怎么奋斗考上这座学校，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叙述了一遍，信小琰听得如痴如醉，不但没有半点的怀疑，反而还被小君所做的一切感动得稀里哗啦。就在两人深情对视，感情即将爆发的一瞬间，信小琰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哦嘞嘞，哦嘞嘞，哦嘞哦嘞哦嘞嘞！”

“这是什么声音？”

“我的手机铃声。”

“好有个性啊。”

“还好。”

“你不接电话吗？”

“你攥着我手呢，接不了！”

“要不我松手？”

“不要，你替我看一下吧，就在我包里。”

龙小君左手在包下面攥着信小琰的右手，用自己空闲的右手拉开信小琰的包，拿出手机看一看，是条信息，信小琰把脸凑过来问道：“是什么？”

“一条信息。”

“谁发的？写的什么？”

“来信人是……小变态？内容是……信小琰，我们在门口等你，再不回来就把你的真实饭量告诉你的小男宠，还有，把你喜欢看爱情与……动作大片的事……”

“给我、给我、给我！”还没等小君彻底看完，信小琰就臊红着脸把电话抢了回去，小君慢腾腾地扭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正在找地缝信小琰，风轻云淡地说道：“原来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怎样？有好的推荐没有？”

“你再说，我就拉开车门跳下去。”

“哦，那我不说了，但，交流一下经验总可以吧？”

“哎呀我不活了！”信小琰边说边假装开车门要跳车，小君就配合着喊道：“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然后用力一拉，就把信小琰抱在怀里，说不清小君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就知道信小琰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小君顺势抱住她的肩膀，让信小琰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小琰呢，靠在小君身上，也不乱动，像个温顺的兔子，静静地听着小君的心跳。

抱着小琰，小君除了起初有一丝的激动外，剩下的时间里感受更多的是平静与安逸，这种生活惬意，精神洋溢，像是所有的幸福都围绕着自己的感觉，正是小君翘首以盼的。同样，依偎在小君怀里的小琰也是一脸的愉悦，尽情享受着小君带给她的体贴与温柔。小君轻抚小琰蓬松的头发，慢声细语的问道：“既然你朋友想来，不如一起吧？”

“你不觉得她们添乱吗？”

“怎么会？只不过是一顿便饭，怎么能算添乱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小君说完这话，脑袋里居然闪现出一副要饭模样的根生和王杰。

“嗯，只要你不讨厌就行，你说怎样就怎样。”现在的小琰活脱脱一副小女人的样子。

“那就好，你发信息给她们，在门口等着我们，我们马上回去。”

“嗯。”

信小琰拿起手机发信息，小君则伸着脖子喊司机师傅：“师傅，咱们这是在哪呢？回学校了。”

“哦，到机场了。”

“啥？机场？为啥要来机场？你闹呢吧？这么一会儿你就能开到机场来？”

“你不说当你是观光客吗？去观光客必去的地方，哪个观光客不来机场啊？”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喽？那你怎么不去火车站啊？”

“火车站？你想去啊？那咱们掉头。”

“饶命吧大哥，咱们还是回学校吧，我钱包里的毛爷爷罢工了。”

“小同学，你有点焦虑啊，作为一个可爱的司机，我会用热情的服务感化你，让你冷静下来的。”

“再提‘可爱’俩字信不信把你嘴缝上？”

“……”

可能司机也饿了，回程的速度明显要比去时快很多，不久便回到了学校门口，后座如胶似漆的两个人下了车，手牵手，在寻找一番之后，信小琰领着小君来到她的众姐妹面前并一一做了介绍。她首先指着一位留着蘑菇头的女生介绍说：“这个是小朵，蘑菇头是她的特色，专门用来装嫩的。”

小朵不好意思地瞪了一眼信小琰，说：“什么叫装嫩，我本来就嫩！”然后小朵转向龙小君打招呼道：“你好，初次见面你别听信小琰胡说八道。”

小君微笑着点点头说：“没事，看得出你们关系很好，闹着玩的话我不当真。”

接着信小琰介绍另一位：“这位长发翩翩的就是小变态啦！”

和小朵一样，小变态瞪了一眼信小琰后无奈地说：“你还能不能行了？外号能不能不要随便叫？嘱咐过你多少回了，到了外面要叫我名字，张英淑！”

信小琰双手合十道歉说：“哎呀，不好意思嘛，‘小变态’叫习惯了，都顺嘴了。”

一旁的小君偷笑一下，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龙小君，也可以叫我小君。”

小变态：“知道，你的名字早就如雷贯耳了。”

小君假装很惊讶的样子说道：“哇？难道我吃饭不给钱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你们耳朵里了？”

小变态大笑道：“哈哈，没有，传我们耳朵里的都是好事。”

小君耸耸肩开玩笑说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做过好事，怎么会传出好事呢？众人哄堂一笑，信小琰开始介绍最后一位女生：“还有这位是……”

不等信小琰说完，小君就主动打招呼道：“哦？这不是媒婆吗？你好、你好！”

女生听完，笑着对小君说：“怎么？把小琰的手放你手里就成媒婆啦？我叫胡静，你好啊，龙大胆。”

小君不解地问：“龙大胆？什么胆？苦胆吗？”

小变态插嘴解释说：“你还不知道啊？你向小琰表白的事，全校都传开了，现在大家都叫你‘大胆’。”

小君愣了一下，追问道：“不会吧？你们念的都是狗仔专业吗？这才一下午的时间啊。”

小变态：“你弄那么大，连广播都放歌了，能不震动全校吗？喂，你是怎么搞定广播站站长的？据说他可是个规矩人，怎么会帮你办这么疯狂的事？”

小君得意地笑了笑，神秘地说出两个字：“秘密！”（小君答应给广播站站长介绍个女朋友，广播站站长年芳22，‘油条男’一枚，‘油条男’就是没谈过恋爱，没接过吻，没牵过女孩子手的悲催人形生物。）

接着信小琰继续介绍说：“小君啊，你嘴里的这位媒婆叫做胡静，是我见过最知书达理的女孩了。”

介绍完之后信小琰催促大家道：“好啦，有什么话边吃边聊，你们把我们叫回来想好吃什么了吗？”

胡静说：“去吃干锅鸡，怎么样？龙小君喜欢吗?”

小君：“无所谓啦，你们喜欢就好，小琰呢？你说吃什么？”

信小琰挎着小君的胳膊一脸知足的表情说：“你说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小君见信小琰没有其它想法，就随着胡静的意思说道：“那咱们就去吃干锅鸡吧。”

一行人开开心心的来到干锅店，点好饭菜，坐在一起聊天，饭菜上来后，信小琰摇晃着脑袋左顾右盼的像是在找什么，小君看了一眼她，就顺手把旁边的桌子上餐巾纸递给信小琰，然后他自己看看上来的菜，刚想张嘴叫服务员，信小琰就把身后桌子上的水壶拿过来，给小君倒满水，一次性餐具上来后，小君把餐具拆开，把两个人的餐具摆好，信小琰则劈开两双筷子，把其中一双摆在小君碗上，两人全程没有言语交流，只是偶尔对视一下，报以微笑。服务员过来问他们喝什么，两人同时说道：“红茶！”此情此景看得信小琰的三位小伙伴是目瞪口呆。

小朵满脸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俩到底认识多久了？”

小君回答说：“今天才正式认识啊！”

一旁的小变态打岔说：“不可能，默契程度这么高，看看你俩这神配合，说你们才认识谁信啊？”

龙小君、信小琰听完相视一笑，谁也没在解释什么，尽情分享着属于二人的秘密。

而另外三人面面相觑过后，知道得不到答案便只好将疑问留在肚子里。

整个吃饭的过程简直成了两人演绎默契的时间，夹菜、倒红茶、拿东西，像是彼此肚子里的蛔虫，谁都不用张嘴另一个人就会知道对方的想法，一桌上的另外三个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呼：“这饭没法吃了，羡慕死我们了。”

饭后，几个人说一起逛逛，不过天公不作美，稀稀拉拉开始下起了小雨，所以只能各自回去，在岔路分别后，信小琰和朋友一起聊着小君，她的朋友对小君赞不绝口，夸他俩是绝配，但也不无担忧地提醒信小琰，感情的事得把握分寸。至少，现在不能太张扬。

小变态直截了当的问信小琰：“那个人他知道吗？”

信小琰摇摇头，低声道：“还不知道。”

小变态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信小琰苦恼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小朵不无担心地说：“你得早作打算，这事要是被他发现了，你俩准得玩完。”

信小琰无奈的点点头说：“我知道。”

看着信小琰犹犹豫豫的样子，有些着急的胡静就问信小琰：“小琰，你到底怎么想的？龙小君是个不错的男生，你可得想好了啊！”

信小琰满脸愁容说：“该怎么做，我心里面还是清楚的，可就是……有些不忍心，毕竟那么多年了。”

小变态插嘴道：“快刀斩乱麻，有的事，越早解决越好。”

小朵也提醒说：“小琰，在你之前和龙小君绯闻传得最多的是谁？董倩啊！你如果真喜欢他，就抓紧他，不然拖来拖去，最后拖成一滩烂泥，失去最多的还是你，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信小琰明白大家在为自己着急，就对三人说：“我也明白，今天和小君见面就是为了拿定主意，现在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小变态：“还有你今后小心点，今天幸亏是我发的信息，要是那个人发的，被龙小君看见了，你还不得死无全尸啊？”

信小琰：“说起来我也挺后怕的，当时竟顾得开心了，差点把这事忘了。”

胡静在旁边看着信小琰，直觉告诉她信小琰可能还没想好，就直接问道：“刚才你还说走一步算一步，这么会儿又说拿定主意了，你到底想清楚没啊？”

信小琰看着胡静使劲点了下头，说：“嗯，真的想好了，只是在考虑怎么做的问题，这事得讲究分寸，平静的解决，我可不想弄得满城风雨。”

胡静：“好吧，只要你决定好，我们姐妹都会无偿支持你的。”

信小琰：“当然啦，大爱你们哦！胡静亲亲！”

信小琰说完就搂着胡静的脖子亲她，胡静拒绝着推搡信小琰，可不但没推开信小琰，反而招来另外两个人的亲吻，就这样，四个女孩子冒着小雨在路边玩起了亲亲……

雨越下越大，小君小跑回宿舍，在到宿舍楼下，他收到一条信息，是董倩发来的：我在老地方等你，老规矩，不见不散。

小君看着沾满雨水的手机屏幕，踌躇着不知所措。这条信息，小君满以为不会存在，很多时刻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董倩，对自己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所以当信小琰站在面前，他在做出选择时没有半点迟疑，丝毫没有顾及董倩的感受。但是，此时小君发现原来他错了，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董倩，没有勇气去看那张曾有一刻令自己心驰神往的脸。可，不见不散，是属于他俩之间的约定，无论何时、何地、何种身份，都不能违约。小君装起手机，在回忆与现实的交错中走向他和董倩经常单独见面的地方——校园咖啡店。

小君一路上满满的都是两个人的回忆，从第一次见到董倩，到两人一起逛商场，再到小君受伤时，董倩撕心裂肺的哭泣，每一幕小君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董倩捂嘴哭泣的眼泪，更是流到小君心里，让他每每想起都会隐隐作痛。曾经，两人为了避免他人的打扰，偷偷选定校园咖啡店这个隐蔽的场所作为私聊的地方，但凡有点想与对方分享的事，就会相约在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成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老地方”，那些充满欢乐与笑容的片段，则成了两人的独家记忆，不为人知，拿得起却放不下。

“该来的总会来，不是吗？”这是小君远远看见站在咖啡店外的董倩后对自己说。

董倩靠在店门旁，双手垫在腰间，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无助落寞的身影显得死气沉沉。小君拖着湿答答的身体走过去，靠在门的另一旁，双手插兜，抬头盯着雨搭上顺流而下的雨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的将自己从记忆中拉回到现实。两个曾经肩并肩走在一起的人，此刻只能隔着一扇门，分饰彼此。时间在沉默中不知走了多久，董倩用变得沙哑的声音对小君说：“你又迟到了。”小君迟疑了一下，心疼地问道：“嗓子怎么哑了？”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变这样了。”

“我去给你买点药吧？”

“嗯~~~不用了，倒是你，都淋湿了，不怕感冒吗？”

“习惯了。”

“你就没一个好习惯！”

“所以一直都是麻烦你照顾我啊！”

“以后就轮不到我了，不是吗？”董倩的语气里透着无奈与不甘。小君略微停顿一会儿，苦笑一下，说道：“怎么会？被人照顾这种事，不是越多越好吗？”

“小君。”

“嗯？”

“还记得当初为什么来这儿吗？”

“哦，你不是说有很多话，只适合彼此倾诉嘛，所以就找了这个人少没人打扰的地方，偶尔聚一下，说说心里话。”

“你还记得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怎么可能？”

“我得谢谢你，这么久了，都没跟你宿舍的人说过这个地方。”

“这是咱俩的秘密嘛，干吗要告诉他们？再说当初不就是因为躲他们才找到这里的吗？”

“我记得第一次带你来的时候，人家问你喝什么，你说喝红茶，把人家逗乐了。”

“对啊，还说什么咖啡店没红茶，叫我好好看看菜单。”

“你看了半天后对人家说，我还是想喝红茶，差点没把人家鼻子气歪喽。”

“哈哈，从那以后，他们菜单里就多了一句话：本店不供应红茶，如有想喝者，请出门左转30米，超市有卖。”

“呵，你总是会做出别人意想不到的事。”

“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夸你的成分多点吧，因为你总能带来惊喜与快乐，让人对你抱以期待。”

“是吗？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知道吗？我曾一直希望你能对我说一句话，那句把我变成你的人的话，我曾幻想过无数次你对我说时的场景，那么美好，可惜，现在只剩下一席凄凉。”

“董倩……咱……呵。”欲言又止的小君，内心再起波澜。

“我坚信你会对我说的，所以我再怎么喜欢你，也没想过没主动开口，只是傻傻的想，如果你张嘴对我说，我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你，然后我就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可等到的却是你对别人表白。”

“唉……”

“她到底哪点比我好？”

“老实说，哪点都比不上你！”

“可为什么？是她不是我？”

“命运使然吧。”

“命运？你们才认识几天？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是我告诉你的，现在你又跟我说命运？”

“记不记得有过几次，我说有事跟你谈，可不凑巧，你总是有事。”

“嗯。”

“我就是想跟你说说关于我的故事，一个梦的故事。原来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瞎做梦玩，梦到一个嘴角有痣的女孩让我一见倾心，她说她是西财大的人，还说要我一定找到她。挺不可思议吧？我身边的人都说这只是一个梦，没必要当真，可就我，一个平时遇到点困难就放弃的白痴，认真看待这个梦，认真对待梦里的约定，然后就玩了命的学习，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有幸考上西财大，在这么大的学校里绕了好几圈，连根毛都没发现，自己就想，当初大家是对的，这不过是个虚幻的梦，我应该早点回到现实之中，可谁知道那天，我竟然在超市与她擦肩而过，那时我才恍然大悟，自己差点放弃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然后又是坚持不懈的寻找，没完没了的甚至到了令自己厌恶的程度，却不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在游乐场里见过一次后才发现她是你们班的，这种纠结、回转的剧情简直令人发指，但这就是上天的安排，我必须接受。”

“是吗？真的这么神奇？”董倩抬起头望着天空，乌黑的长发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露出红肿眼睛和一道道令小君心碎的泪痕。

“看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对吗？”

“老规矩，想听真话假话？”

“都这种时候了，还用说假话吗？”

“咱俩第一次见面，牵手的那几分钟，是我唯一一次做到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是吗？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事到如今，大局已定，我也没必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知道吗？咱俩第一次见面，在超市里，我主动牵你手，被你拒绝后，我便认定咱们不可能了，因为我怕了，怕再次被拒绝，这么糟糕的感觉，我不想再来第二次。”

“天啊，天啊，天啊……当时的一时犹豫，没想到却铸成大错，天啊，天啊……”董倩懊恼的语气透着痛苦，夹杂着悔恨。

“所以我说，命运使然。”

董倩扭过头深情的凝望着小君，满心期待地问道：“如果当初，我没有拒绝你，或者，之后我向你坦白我的感情，现在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君也转过头看着董倩，用决绝的语气告诉她：“会！如果真是那样，无论是谁出现，我都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身边。”

董倩看着小君少有的严肃表情，欣慰的笑了，虽然这笑容伴着眼泪，但却是发自内心，不容置疑的。

咖啡店里播着《callyourname》，听着悲情的歌词，再看着董倩的模样，小君心里实在难受，但他已经做出选择，所以只能忍痛对董倩说：“对不起，我得走了。”然后步入雨中，想让雨水洗刷自己内心的痛苦。

“等等。”董倩近乎央求的语调，让小君迈不开步，只能静静的站在雨中，但却不敢回头再看一眼身心俱惫的董倩。董倩走过来，慢慢的伸出双臂环住小君，把头靠在小君的后背上，淡淡地问道：“你喜欢过我吗？”

小君怅然若失，不假思索的答案到了嘴边却被他挣扎着咽了下去，现在的他只能说出这样一句令两人都痛苦的话：“有种喜欢，现在已经说不出口，但会永远深埋心里，至死不渝。”

小君挣脱董倩的怀抱，转过身子，把手放在董倩被雨水打湿的头上，违心地说道：“董倩啊，好男人很多，忘了我……”

小君还没说完，董倩就用手按住他的嘴，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堆出一个笑容对小君说：“你让我怎么忘？那么多的第一次，走到哪儿都是你的影子，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你的影子藏在只有我才能找到的地方，想你的时候，就去那个地方找你的影子倾诉。感谢你，在我生命最美的时刻，陪伴过我，所以，你走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董倩微笑着、哽咽着说完最后几个字，颤抖着的双唇让小君为之心碎。董倩踮起脚，把嘴凑到小君嘴边，告诉他：“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随后，董倩闭上双眼，将两人嘴唇的距离拉到负数。刚才还想竭力控制的感情一下子迸发出来，小君情不自禁地托起董倩冰冷的脸颊，尽情地吻着董倩柔软的嘴唇，让泪和雨混合的水恣意流入自己嘴角，这一刻，地球仿佛失去了重力，两人飘在虚无的空中，纵情地畅想着只属于两人的未来，那些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场景交织成一幅美好、灿烂的画卷，如果可以，真希望时间能走慢些，好让两人细细品味逝去的时光，舔舐错过的裂痕。曾经一个不经意的牵手，让两颗懵懂的心产生了碰撞，而如今，却要在最浓情交融中，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两人清楚的知道，从此，空气将被撕裂，世界将被分割。

两人唇齿分别的一刹那，原本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晰，他们都明白，此刻，无论前面的路是否曲折，都只能各走各的，哪怕心痛、懊悔、悲伤，皆不能成为施舍感情的借口，至此，最卑贱不过感情，最凉不过人心……

生活，就是这样，从一点一滴开始，到一丝一毫结束。

董倩推开小君，后退几步，低头说道：“你走吧。”

小君不语，面无表情地站在雨中。董倩哀求道：“你快走吧，求你了，消失吧，不用再担心我了，给我一段时间，我会认清咱俩的关系的，所以，求你了，快走吧。”

听到董倩绝望的声音，小君徒劳地伸出手，像平时摸董倩头一样，温柔的摸摸面前的空气，悲伤又决绝地说了一句：“保重。”转身走了，将对董倩的感情，那多余出来的一部分，化作雨水，留在原地，等天晴那天，消散在西财大的空气里。

大脑一片空白的小君走在越下越大的雨中，晃晃悠悠的像个病人来到宿舍楼下，抬眼看到一个人蜷缩着靠在大门旁，小君走上前，踢了一脚这个人，这人抬头看着小君，眼睛里充满忧伤，小君惊讶的发现这人竟是胡阳。胡阳站起来，在小君面前，用麻木的语气对小君说：“抱抱我。”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搞得小君不知如何应答，因为在他心里，胡阳一直都是好哥们般的存在。

“啥？”

“抱抱我！”

“你有病吧？我今天够烦的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小君不耐烦的语气里带着恐慌，生怕在感情这条路上再出什么差错。却不料胡阳一头扎进小君的怀里，小君惊慌失措的盯着怀里的胡阳，这样的场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说老实话，刚刚在董倩那里尝了别离的苦涩，小君本想找胡阳诉说一下心里的苦闷，不成想，胡阳又来火上浇油，搅得他心烦意乱的。小君无奈的叹了口气，定了定神，问道：“你今天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胡阳先是不回答，半晌，才带着哭腔地说：“龙小君，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把我当女人看，我也没妄想过什么，只是希望能像过去那样天天闹来闹去就好，但今天听说你向别人表白了，我心里就特别难受，这些话原本想埋在心里一辈子不让人知道的，但再不说，我怕我会悄无声息的死掉。”

“喂，胡阳，咱不是好哥们吗？”

“嗯！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女人，也有七情六欲，难道你一点都没察觉我的心思吗？你笨吗？一个女生无缘无故的缠着你跟你打闹，图什么？不就是想跟你多待会儿，多看几眼你的笑容，多听一些你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想多感受一点你的温柔。”

“呵呵，温柔？我哪里会温柔？”

“会！那天晕倒，被你抱在怀里，迷迷糊糊看见你的脸庞，我能感觉到你的温柔，从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我看到你身旁有董倩，那么优秀的女生，我虽心有不甘，但我知道比不过她，无形中就放弃了，直到今天，我知道你跟另外一个女生表白，我才明白幸福全靠自己争取，有些话必须得跟你说清楚。”

听到“董倩”两个字，小君心往下沉着，眼睛黯淡无光，像是恍惚间把胡阳当做董倩似的，手情不自禁的放到胡阳的头上，边捋顺着她的头发边安慰道：“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

胡阳低头扎在小君怀里，自然看不到小君的神情，也不知小君是把内心的愧疚托付给了她，不过被小君这么一哄，胡阳心里倒是敞亮了许多，她的头离开小君的胸脯，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愧疚地问道：“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嗯？”回过神的小君咀嚼着胡阳的话，半晌才反应过来，

“能啊，怎么不能？咱俩是情比金坚的好哥们，这层关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断的。”

“你会不会讨厌我？”

“别傻了，即使你讨厌我，我也不会讨厌你的，所以啊，你就别哭了。”

“我没哭。”

“还学会说谎了，没哭你抽泣什么？”

“没哭、没哭就是没哭！”

“好、好，没哭、没哭！”

“嗯。”

胡阳揉揉眼睛，不敢抬头看小君，生怕他会笑话自己已经哭花的小脸，只能继续低着头说道：“那我走了。”

“嗯，带伞没？”

“带了。”说着胡阳从上衣兜里掏出折叠伞，并关心的嘱咐着小君：“淋了这么多雨，记得洗个热水澡，再喝碗热水，免得着凉。”

“知道啦，你回去也小心点，到宿舍了记得给我来条信息。”

“哦，明天见。”

胡阳撑开伞走了，小君望着她渐渐消失在雨中的身影，长舒一口气。今天对小君来说太难过了，且不说还有点思想准备的董倩，单说胡阳这出人意料的表白就够小君回去好好辗转反侧一番了。舒缓的心情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分钟，小君的手机铃声又响了，他现在都有点害怕看手机了，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小君擦试一下手机上的雨水，看到是沈意发来的信息，他便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信息内容很简单，就四个字：来南操场。

小君收起手机，朝墙上重重凿了一拳，随后，消失在通往南操场的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