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雨 拳击手

血的味道是什么?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擂台下，他思考着这个问题，走上擂台前。他依旧思考着这个问题。

呼吸，呼吸，呼吸，他未曾忘记呼吸。地下竞技场的灯光照在他背后的金属上，闪烁着暗色的轨迹。不断向前移动着，运动的光点逐渐照遍他的全身。

他站上了升降电梯中

“铁人!铁人!铁人!”他听见外界传来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灌满了整个场地。他的心脏开始紧张的跳动。

伴随着升降梯沉重的停下，他来到了死斗台上，铁人的欢呼声也越来越响亮。

但是他知道，他不是铁人。他要面对的是铁人，一个正面对着他的所谓的“人”

他的对手，整个身体上半部分裸露出来，左边是机械构成的组件，右边是人的血肉。这两者结合起来，让人可以闻到血和锈铁的味道。

两者站定，头顶上的时钟开始倒计时“3，2，”

“1”

铁人先发动了攻击，以半蹲的姿势突然跃起，空中他脚底的微型喷射器开始启动，逐渐加速，逐渐加速。在空中，铁人的机械臂生出一把类似于螳螂前肢的剃刀，向着他撞去。

他看着空中撞击而来的敌人，向左偏了一步，刀锋划着他的侧身而过，他反手抓住剃刀。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将剃刀撇了下来。铁人意识到时已经太晚了，但本能的反应使他抬起脚来将喷射器的功率增加到最大。扯开了他的机械臂，滴滴点点黄色的液体撒在地上，躲了开来。

铁人此时此刻望着对面的那个人，再一次加速了他脚底的喷射器。用着自己的肉身向拳击手冲去，拳击手丝毫没有闪避，正对着呼啸而来的铁人之拳。

如同暴雨挟裹着风，场地上充斥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呼吸”他提醒自己

轰鸣声逐渐增大，观众的呼声也越来越大

“呼吸”，他又一次提醒自己

在铁人的拳头离他还有一个指甲盖的距离的时候，他举起双手，死死抱住铁人之拳呼啸而来的那个胳膊，然后开始逆时针旋转起来

铁人之拳顺风而来被逆时针转动着，他的视野被红色覆盖。铁人痛苦的哀嚎，观众惊讶的尖叫，狂热的欢呼，不断的进入他的脑海之中。他想到了这次胜利将会带来的一切后果，一切远大前程，一切的一切。他笑了，笑的非常开心，笑出了声音，那声音嘶哑干涩。血，混着机械液体在他的脸上流下，红黄相间，滴滴答答。铁人的哀嚎，观众的尖叫，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他的胜利。他张开了嘴，去用舌尖品味空气中的胜利。

真是太好了

“呼吸”

“呼…吸…”

“呼…”

“…吸”

“…”

这次呼吸带来的感觉比以往更加强烈，之前的呼吸都充斥着机械的味道。

这一次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是很浓烈的腥味。

这就是血的味道吗?他高兴了起来，身体的律动更加灵活，呼吸也开始变的狂野起来。

拳击手的眼眸中突然迸发出一阵杀意，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铁人，四肢着地猛的扑了过去。铁人还在恢复自己的力量，他明白，自己已经输了，输得很惨。已经听到了机械裁判的倒计时，已经看到了拳击比赛结束后他悲惨的结局，被扔进回收场亦或是被卖入黑市。

只是他没有想到，当他回过身来时。他的头正看着他的机械身体，一束束缭乱的结合线铺在地上。看起来如同一条条黑色的蛇。

他的身体忽然被举起，灯光之下显得格外晃眼睛。他感受到观众的欢呼，这欢呼不是为他欢呼。他感受到观众的热情，这热情也与他无关。他更加直观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体验到作为人类来说最剧烈的感受

“疼痛”

铁人的身体，被拳击手从中扯开一左一右落在平台两侧。在灯光下不停的抽搐着，拳击手一言不发的举起了自己的手。

观众爆发出尖叫，有人狂热，有人惊恐。更多的是因为过于刺激而发出了尖叫，这尖叫在场地上来回奔跑着。呼喊着：

“拳击手！拳击手!拳击手!”

他只能看见人们的嘴型说出怎样的话语。他明白，这是一种欢呼，这是为他的胜利而欢呼，为他的杀戮欢呼。

但是，他不在乎。这场打完还有下一场，总是无限的循环着。

他唯一记住的，只有呼吸。

“呼吸，呼吸，呼吸”

他走下了擂台，拿走了属于他的那份工资，通过一个黑暗的通道。走进他的休息室里，关上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