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十地传 第三章 青城闲谈

第二天天还朦朦亮就出发了，到底没让陈军带妹子出行，狗日的又不是旅游。嗯，阳明承认主要是他经不住诱惑，早早掐死这该死的温柔是明智之选。不到中午就到了都江堰市，可惜这次没法去参观闻名遐迩的无坝分流宏观了，“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有些遗憾。

再往前走便是青城山前山门，今日游客很多，买了门票进去，只见林木葱茏幽翠，诸峰环峙，当得起福地一说。只不过游客如织，穿梭其行，把那份幽静分割得七零八落，失了意境。

陈军身上是半分雅骨都欠缺的！他以前就来过青城前山，陪妹子玩，不过风景什么的对他就是个屁，也毫无敬道之心，光天化日下就差点上演了活春宫。果然走不多久就不干了，招手要了两架滑竿，腿一翘就舒舒服服躺了上去，阳明无奈只能由他性子整。

一路游过建福宫、天然图画、天师洞、朝阳洞、祖师殿、上清宫，中途还求教了好几个算命打卦，卖香烛平安符的道人，被云里雾里打发了几句，半点疑惑也没解答，阳明对这里有些失望。

或许高人也不喜欢前山的香火鼎盛吧，阳明这样安慰自己。车到泰安古镇，两人买了点吃食才进入后山。现在已是下午，几乎看不到游人的踪迹，一眼望去，清幽洁净则更胜前山一筹，阳明深吸一口气，顿觉心旷神怡。沿山道而行，山花烂漫，飞瀑流泉不绝；峭壁悬岩，天光云影一线；忽而栈道逶迤曲折，不见头尾；忽而村落群山环抱，绿草如茵。

走到半山腰天色就暗下来了，几户农家乐也亮起了灯光，兄弟俩走了几小时山路也有些困乏，选了一家青墙红瓦的院子就准备吃饭，休息了。这户人家把青城山的几道名菜烧得风味十足，客人无不盛赞。龙隐峡栈道就在不远处，军子躲进房间不知和那个姑娘诉衷肠去了，不打搅他好事，自己出去走走，权当消消食。

山上的夜，晚风轻拂，虫儿窃窃私语，栈道边小溪飞流，游鱼影影绰绰。明月皎洁，星光璀璨，洒下片片清辉。找了一块整洁的石板，阳明懒散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地鞠个水花惊吓一下鱼儿，心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让人向往啊！

一位老人也慢慢朝栈道走了过来，阳明一看是住在同一个院子的游客，吃饭时见过，大口酒大口肉的很是健朗豪气。赶紧招呼“老爷子，这里风景很美，您来歇歇脚吧！”

老人道了声谢，也认出了眼前这小伙子是住在同个地方，便坐了下来。老人是外省的，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一老一少就在溪边不紧不慢地攀谈，阳明杂书读得多而老人人生经历丰富，往往一个话题就能扯出有趣的典故出来，两人聊性大发，彼此说话就少了一开始的拘谨。

“老爷子，您今年都六十多了也要来了却青城问道的心愿，小子很佩服啊！”老人摆了摆手“也就你信这话了。小伙子，我都快七十了，你不知道人到七十不逾矩？这把岁数谁还来教我做人的道理，敢凑上来的保准是用心不良的骗子！”

阳明说不是活到老学到老嘛，最近自己就在学道家功夫，现在亲近自然得很，也很赞同道家清静无为的说法。老人有些惊讶，问明白阳明练的是先天功，点了点头“赤松子传下的功法练练没坏处，能祛病强身、延年益寿，哪个老师教导你的？”听到阳明说自学，直呼小子胆大，说先天功练到深处是要用周天搬运法气通八脉的，你要是练岔了后果堪忧啊！

阳明眼睛都亮了，真是瞌睡来了就遇到枕头，这老人家是行家里手啊！赶紧请教，老人说他练的不是先天功，打个太极拳什么的还凑合能指导指导，没法教，只让阳明别去搬运河车就行了，前面那点静养功夫已足够他固本疗源。

阳明失望的哦了一声，说只有明天到山顶的道观去拜访一下“老人家，这青城山可是传说中的神仙府邸，再怎么不济总还剩得有几分本事吧？还珠楼主写《蜀山》，青城也是主角啊，今天在前山没遇到高人，我想是不是都在后山清修，清静无为嘛。”

“呵呵，小伙子你恐怕要失望了。你可知道，青城派虽说现在还是全真一脉，但人家可不是练的先天功，人家练的叫《玉室决》，上乘阴阳双修法，“千里神交，万里心通”，不说传承严谨只一个岁数太大就不会再搭理你，怕你学了去做下流勾当！而且秘传的“诀中诀”建国后不久就失传了，青城老一辈都离世得差不多了，现在的道士都是半调子，不复神通了！不过青城派的武术还是有水平的，你有兴趣可以学学。”

“我说您老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怎么知道得这么多，神通都出来了！御剑术吗？青城有武术高手，莫非您老见过？余沧海，青城四秀？”老人眼一瞪“哪里来的飞剑，你小说看多了！青城祖师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向黄帝传道{龙飞行}之术的仙人，本身是用火的祖宗，也是道家第五洞天“宝仙丸室之天”的主人，历朝历代都有敕封加身！当年青城高人最擅长火法，与龙虎山的雷法各分千秋，可惜断了传承！”

阳明见老人对这些神怪之说很有谈兴，干脆话风一转，也不说其他了，就把话题定在了神奇事物上。“老人家，我小时候遇到过怪事！”阳明把当年莫名得到又莫名失去蓝色光珠的事情添油加醋又拿出来讲了一遍。只是那故事怎么讲也没什么噱头，老人听后都不好评价，只夸阳明是个有福缘的，把他搞得有点小郁闷。

不好只听故事，老人考虑一会也回了一个“你听说过百鬼夜行吗？”阳明说当然听过，东瀛的怪物，不过好像不止百种。“嗯，你对这方面知道得不少嘛，其实这些东西以前国内也有的，叫法不一样罢了。”

阳明对以前这个词表示了疑惑，“呵呵，都是被茅山派给逼得遁逃了，其中那帮和尚也出了大气力。自唐徳宗起，历朝历代掌权者都会专门组织宗教进行大规模的降妖捉鬼，把那些个鬼怪杀的杀，抓的抓，基本上是不敢在人堆里露头了。这事千年来茅山派干得最起劲，就属他们家的咒法最多，没了练手的传承没落就成必然了，当初闲得慌了就日思夜想，还真被他们找了个损主意。”

讲到这里，老人就按下了话头，阳明哪里肯依，怎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桥段都出来了，只说半截不是吊人胃口吗？可不管好求歹求，老人都不准备说下文了。

老人连前面那些事都后悔讲出来，纵然那些事和眼前的小伙子没半点瓜葛，但历朝历代国与国之间争斗的龌蹉事还是不提为好。只是看小伙子不依不饶的模样并不讨厌，反觉有趣，笑道“上岁数了，记性不好，咱换一个讲，保证有头有尾！”

“这事得有四十年了吧！滇南的哀牢山，就是茶马古道所在地，那阵子传出了怪物食人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谁都说不清楚是个啥玩意儿，但有一队马帮遇害是证实了的，惊动了当地政府。一开始他们认为就是山中凶兽干的，组织了猎捕队上山围剿，也的确遇上了正主，结果几乎死伤殆尽，只两人幸免于难！知道是什么怪物吗？”阳明很配合，脑袋摆得飞快。

“蛇，大蛇！粗如圆桌，头尾二十丈，浑身刀枪不入！当地政府这才知道不是普通人能处理的了，于是逐级上报。这么大的蛇，高层也是前所未闻，但不管是蛇还是什么，吃人的东西必须马上灭杀！出动军队是不可行的，这等妖物还是得宗教出面，为万无一失直接请出了龙虎山的张真人！”

“在道家记载里，哀牢山乃四阴之地，几千年来邪物就没断过，太过厉害的却一个没有。在各大宗教门派看来，虽然谁去都是为民除害，但张真人亲自出面还是大题小作了。事后才知晓，高层的谨慎实在太正确了！”

“凭真人的手段，自然能找到妖物藏身之地，可等见到了本物，张真人才发现自己这次托大了！那大蛇跟描述的好大的差别，已经头生肉角，腋生双爪，能架阴风吞吐黑雾，快化蛟了！”

“退不能退，毕竟龙虎山的颜面不容有失，还好真人出行必有镇山之宝{龙虎印}相随，急忙掐正一雷法中的地雷诀：两手屈食中二指，大指压上并掐无名指子纹上一节之纹，再屈无名指小指握定。祭起宝印就照那妖物镇压过去。那妖蛇不甘示弱，口吐滚滚黑雾把身躯遮挡得严严实实，蛇头在雾中时隐时现，蛇信嘶嘶作响，破空不断地攻击龙虎印，狰狞之极！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张真人不由升起几分懊恼，若是{天师剑}在手，哪里会有现今的不利局面！正一雷法已是龙虎山最克邪降魔的道术，但法力耗费也颇大，纵然张真人雷决变换多次，但在那妖物拼死抵抗下，却未尽全功，真人竟有些法力不济了！妖蛇也感应到龙虎印上雷法威力有减弱之兆，愈发凶狠起来，黑雾猛的一涨便向真人扑了过去！”

“罢罢罢，真人低声一叹，收了龙虎印，朝龙虎山方位稽首就是一拜，再起身时手中已捏了一张符箓，眼中满是痛心不舍。那符箓古朴无华，祭出时也只散发薄薄赤色云烟，看上去也无甚神通，缓缓飞向妖蛇。那妖蛇架风腾挪几番才知道这符有古怪，气机早被锁住，避无可避，急急盘成蛇阵，将头尾藏于其中！”

“被那符箓在蛇阵上轻飘飘一贴，妖蛇浑身连震，一息血肉成泥，二息化骨为粉，三息魂飞魄散！当真是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凶煞如眼前之妖物，呼吸间便化为齑粉，那符箓好生可怕！张真人也是苦不堪言，一张《大洞太微小童消魔玉符》就这般没了，这世间总共才三张这般玉符，两张供奉在天师府，一张长存于茅山，都是各自最大的底蕴，不料被蛇妖折损一半！”

阳明早听入神了，一个劲地问到底是民间流传还是真有其事，又问龙虎山不是都叫天师吗，还有那什么消魔玉符再多画几张不可以吗？好奇得紧。老人没正面答复这些问题，只言道“小伙子，从建国那年起世上就再没有天师啰，现在都叫真人。”言语间，神色竟有几分嘲讽，几分落寞。

阳明也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但国家一直主张反封建反迷信才是事实，接口道“天师的名头在当今也就那么回事，还遭人嫉恨，叫真人挺好啊，好歹国家承认嘛！道家讲究清静无为，佛门也有遁世一说，这不才是出家人该有的风范吗？”

老人听乐了，手指点了点阳明“你这小家伙可就想左了。道家是有清静无为的说法。只能是说法！咱们华夏神话里神仙几乎都是道家一脉，杀人放火金腰带的勾当没少做吧？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驾轻就熟吧？佛门遁世遁哪里了，他们自己不从事生产，用度何来？莫非高僧大德都在讨饭过日子么！现实里几千年来宗门间的争斗有多残酷，你可有耳闻？我所认识但凡有本事的人就没有低调的，不想有作为学一身本领干什么？不为人知也只是韬光养晦罢了！”

“你不要把那些说法当成信条，年轻不博出个名堂，老了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