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伏妖 第四回《魔遇》第一节

无虞医好滕王，得了七品御医官衔，身价陡升，就连秦太师、朱太尉见了也得客气一声“游大人”。其实七品官在一品官眼中算得了什么，但冲着滕王面子而已。一般官员见了太师、太尉都自称“卑职”；无虞却不卑不亢，依旧自称“小可”而已；见太师、太尉是这么自称，见市井小民也是这么自称。

由于无虞成了贤妃、滕王都抬举的红人，又有重赏五千金落袋，利用这个身份和身家，继续寻找能解读锦囊天书文字的奇人异士。各种博学之士都争相来看锦囊，因为无虞悬下千金重赏！而且巴结了无虞就能巴结滕王，巴结了滕王就是莫大的晋身台阶，天下士人谁不向往能做滕王的座上宾？

无虞现在阔气，买了几十个奴仆、丫鬟，把游府充实得像个样子，又向滕王要了两名人情练达的管家，帮忙料理家事。请书画名手临摹了锦囊上的奇文，挂在大厅，让管家接待前来看奇文的各路博学之士，自己去京城各处见识，回来便给婉倩讲故事。

这天婉倩问起：“你看中的那个相扑小力士，怎样了？”

“嗐……”无虞挠挠头：“太尉府内部选拔，淘汰了。”

“嗤！”婉倩笑道：“你就这个眼光？”

“不打紧。”无虞道：“还有机会。我正求滕王把丘毋霸转到滕王府来，以滕王府的选手身份参加大比。”

婉倩问：“滕王答应么？”

无虞摇头：“滕王面有难色，没答应我。毕竟滕王多与儒士来往，儒士都认为相扑是个不雅的事情，应该禁绝而不应该提倡。”

“鬼！腐儒误国！”婉倩气愤愤道：“照这样说，我们练武也都是不雅！全都似他们一般雅了倒好！全国都是文弱书生，谁来保家卫国？”

“可不是？”无虞附和：“本来最初的儒士都是腰带三尺剑、开弓能射百步远的文武双全之士，怎知如今腐儒横行，把儒家正统都丢了。仙媱小殿下与你一般，最憎腐儒，等她下次来，我请她作主，让滕王府破天荒派出相扑手参加大比。”

婉倩道：“她作得了主？”

无虞很有信心道：“应该没问题。皇帝都没驳回过她的要求，滕王能不许？”

但结果是，尽管媱媱要求，滕王依然没有答应。因为滕王很在乎“天下士人归心”的形象，不愿意做士人所反对的事情。

无虞没办法，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也是拼了——把毋霸收在自己门下，以御医游大夫府的选手名义参赛！

换了别人，该当感激涕零了。可是丘毋霸也不知无虞为此费了多少力气，来到御医府，还很不情愿：“阿哥这儿没个对手，叫我与谁相扑？”

换了别人，该当叫毋霸滚了。可是无虞依然不以为忤，哈哈笑道：“我这儿有个对手，就怕你打不过而已。”

毋霸听了大喜：“阿哥这儿原来还有好手！毋霸倒要见识。”

无虞请出婉倩：“来，你与他比试，叫他知道知道，莫说咱们御医府无人！”

婉倩瞪眼道：“你发昏么？叫姑娘与他相扑？”

毋霸也瞪眼：“阿哥你是不是傻？叫某与女流之辈比试？”

换了别人，听说要跟婉倩这样的美女比试，该当乐不可支了。但毋霸却是个奇葩，只识打熬力气，对女人毫无兴趣，心底还有根深蒂固的偏见，认为谁跟女人好，谁就算不得好汉！因此见无虞领出婉倩来，两人神态亲昵，毋霸心里顿时大为失望，觉得阿哥不是自己所想的好阿哥。

无虞把婉倩拉到一边：“你先前光会扑我取乐，遇到强手就不干了？原来你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孱头，赖皮，我不合高看你了。”婉倩把无虞的手一掐：“都是你先前说相扑说得姑娘心痒，又没个姐妹比划，不就拿你练手？你虽然草包，却也机灵，姑娘不用力，光与你比招式，也有一番趣味。如今这大块头，一副蠢样，可有半点机灵可言？这就是你极力看好的人才？再则，他一身尘土味，你要姑娘与他相扑？呸呸呸。”无虞道：“你居然会嫌脏？”婉倩道：“爱美自然嫌脏！”无虞道：“生死关头你也嫌？”婉倩道：“生死搏斗另当别论。玩儿的姑娘不干。”

无虞连婉倩都说不服，更无法说服愣头青的毋霸，只好叫毋霸且安心留下来，练些基本功，自己去找差不多的对手给他练。

这一日走马观花，来到一处气派的大府邸后，只见一群和尚，也在相扑。无虞耳目一新，驻马观看，只见这群和尚居然武艺高强。内中一个十来岁的小和尚，尤其灵巧，连胜多人。不但灵巧，其全身筋骨也是十分结实，浑如白铁一般。肤色甚白，明明不忌风吹日晒，在这样大日头底下打熬，不知为何晒不黑。那小和尚样貌又端正，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脑门更是亮得可当镜子使用。

无虞见了喜欢，心想：“这是高手！我问问看，能否请去我那里。不能的话来客串帮毋霸练练也不错啊。”

一问之下，小和尚名叫了凡。原来这处大府邸是雍王府，雍王是皇后养大，与太子亲近。雍王爱养武僧。太子养的多是只会念经的和尚，但也养了几个会武的：了空、了性、了尘、了凡，寄宿在这里与雍王府的武僧一同练习，准备参加相扑大比。

无虞得知一吐舌头：“太子的人，那是对头，说不得。谁叫本神医如今铁板钉钉已成了滕王一派，还是别去说的好，一说反遭他们恨。”于是兜马灰溜溜要走。

这边无心，那边有意。了凡先头看见一个骑马官人，穿的是御医的服饰，在看自己相扑，已有些留心。如今见他要走，忙一阵疾奔，奔到无虞马前，拦住去路。

无虞吃了一惊：“小……小长老，有何贵干？”

了凡合十稽首道：“施主，小僧有礼了。施主样貌不俗，敢莫是滕王府的游大夫么？”

无虞又吃一惊，心想：“糟！没想到我这么有名，轻易给太子的人认出！这难道是要先礼后兵，当街斗殴不成？”慌道：“是……不是！我是、是游大夫，但不怎么算是滕王府的人，究竟是也不是，还待商榷……”

了凡眼睛一亮：“施主果然是游大夫了！听说你不但妙手回春，兼且身手不凡……”

无虞忙摆手：“身手很平凡！很平凡！”心想：“这是真的要跟我比试了！我怎么能跟他比？看他有铁头功的样子，一头撞我下马，我便呜呼哀哉，还用比？”

了凡道：“善哉！施主何其谦逊。此处不是说话地方，请施主借一步说话。”

无虞脸色煞白，只是摇头，心想：“这是要拉我去哪个偏僻地方海扁？我才不去。但我新学骑马，骑术不精，就算纵马逃走只怕也逃不脱……”

了凡见无虞一脸不情愿样子，又合十道：“施主莫怪，小僧诚心拜求赐教！请恕小僧无礼了！”说着，便动手拉无虞的马，转向后头小树林。

无虞脸色更白，心想：“这小秃驴，软的哄我不成，这就来硬拉了！我不能慌，一慌就输了！对了，我要从容，装作大高手的样子，吓退他才是。”于是深吸一口气，打肿脸充胖子道：“小长老且住。你的功夫太浅，要我赐教，还不够格。”

了凡才不管无虞装腔作势，加速小跑，一溜烟把无虞连人带马拉到四处无人的僻静处。

无虞面如死灰，心想：“这小秃驴不好蒙，眼睛贼亮贼亮的，我早该知道。这下免不得要给他海扁一顿了……希望我还能留得性命回家……”

无虞都已经绝望了。不料，了凡把无虞扶下马，“噗啪”一声，拂衣跪倒，纳头便拜，“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无虞呆住，心想：“先礼后兵，也不用如此大礼吧？这只怕不是要海扁我的意思？”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