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伏妖 第二回《难题》第三节

无虞正要与婉倩商量怎么帮她脱身之计，突然有管家来，说太师有要事，请无虞相见。

见了太师，无虞请问：“不知太师有何要事？小可洗耳恭听。”

“游大夫听老夫说来。”秦太师亲手端茶给无虞，以示尊重。

无虞不禁一惊。即使医好了太师，先前也没见他这么尊重过。他是爵高位尊的权臣，当朝只奉承皇帝一人，对底下尚书、侍郎等大官都很傲慢，又怎么看得起小小郎中？无虞满腹狐疑，连称：“不敢当。”接了茶杯，放在手上，听太师怎么说。

原来，太师要请无虞去医一个人——滕王！

“我、我……”无虞连连摇头：“小可元神未复，不能再医人。太师也知道的。”

“老夫知道。但滕王之疾非同小可。”说着，秦太师凑近无虞，声音浑厚，颇有些不容推辞的力度：“滕王小千岁，可是当今圣上爱子，贤妃娘娘所生。”

无虞肚里道：“那又怎样？”嘴上道：“委实非同小可！但是……”

秦太师打断：“因此，还望游大夫忠君体国，替滕王小千岁消灾解厄！车马老夫已替你备好。已通报滕王府知晓，只怕王府里已派人来迎你了。你快收拾收拾。所需药材，老夫府里，滕王府里，太医苑里，任由你取。”

无虞瞠目结舌，心里叫苦：“不好！我说不医人了，但太师把我卖了！我以为太师能帮我挡住权贵呢，却没防到还有这种情况！”

这时管家上来，拖着无虞去收拾用品。太师倒背起手，自转入内苑去了。无虞无奈，被管家拖着走，心想：“也是我失算。太师能挡地位比他低的权贵，至于比他高的，皇帝的宠妃、爱子，太师又怎能挡？巴结还来不及！那也只有卖我了。该的。”

于是无虞知道推辞无用，只有乖乖前往医治滕王，努力想办法渡过新难关吧！无虞便收拾了《赤脚医生手册》、维Ｃ泡腾片、折叠弹簧伞等物，背着背囊随管家上车。车到半路，遇到滕王府来迎的人马，轰轰烈烈数十骑，兵强马壮，将车子围在中间，簇拥着往王府开去。

“乖乖隆的咚！”无虞听着周围马蹄声，心里咚咚打鼓：“这阵仗，我要是出了差错，连跑路都不要想！这等人马，还不轻易就抓了我回来？这下麻烦大了……”

麻烦一直很大。从知府夫人到当朝太师，再到皇子亲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皇子亲王。滕王之宠，过于太子；贤妃之宠，也过于皇后。秦太师、朱太尉一党素来并不巴结皇后、太子，偏偏巴结贤妃、滕王，这内中只怕大有文章啊……

无虞脑海顿时浮起了两个大字——“宫斗”！宫斗之事，可了不得，但愿自己不要卷入宫斗才好！

“不用怕。”无虞给自己打气：“我只是一个郎中。人畜无害。宫斗与我何干？不要想多。还是专心考虑怎么医病吧。天哪，这次又要怎么过关哦……”

忐忑之中，车至王府。无虞被引入内庭，一路曲曲折折，很是秀丽气派。“这王府好大！”无虞心里惊叹：“先前我以为太师府很大了，看这王府只怕有太师府十倍。先前我以为太师府够雅致了，可是这王府比太师府还雅致。不仅仅是富丽堂皇而已，真是艺术精品，匠心别具。难怪外面相传滕王‘风雅第一’，看他居所，应当名不虚传！”

一路所见便这么想。见到滕王之时，无虞更是惊叹不已：“哇！这就是滕王！何其俊秀的一个人！果然是遗传基因使然，皇帝与贤妃的杰作！”

贤妃徐凤仪，十年来最受宠的妃子，后宫无匹。那一定是极美的美人了。

皇帝更不必说，若不是美貌，原本轮不到他做皇帝。这里面有天大的秘密，官史为皇帝隐晦，不敢记载，可是却有野史流传，说的是：当今皇帝，姓赵，讳端，原是上代皇帝的弟弟。上代皇帝，姓赵，讳章，驾崩时没有儿子，没有立储，又是意外驾崩，连遗嘱都没有。这导致诸弟争位。赵端是五弟，排行既不靠前，又不与赵章同母，本来欠缺继位理由。却因赵端容貌极美、艺术造诣又高，赵章的皇后刘瑞云十分爱慕他，遂拿出一份未盖印的诏书，说赵章生前本要立赵端为皇储，怎奈还没来得及发诏书就去世了。

有此理由，赵端得以登基。当然光凭这理由还不行，赵章的同母弟、有野心的其他兄弟，又岂肯听凭妇人一面之词就让出皇位？好在赵端还有蜀王、燕王等远亲强藩支持。经过了一系列血腥内战，连蜀王老王爷的世子都阵亡了，争皇位的野心者全数被翦除，赵端才终于坐稳了江山。

坐稳江山之后，赵端除了加封赏赐蜀王、燕王等藩之外，也不忘刘瑞云的恩情，尊为太后，时时给刘太后拜谒请安。

秦太师、朱太尉一党与刘太后对立，便把刘太后与皇帝的关系抖出来，虽不明说，却营造渔轮使人都知道，刘太后与皇帝长年私通，恃宠干政。

如此一来，讲究道德体统的儒家子弟们无不愤慨，冒死上书者前仆后继，反对刘太后干政。皇帝杀了好几个谏臣都止不住，只好请求刘太后收敛。再后来刘太后渐渐色衰，皇帝拜谒得也没那么勤快了，刘太后势力便大不如前，尽管支持邢皇后，却已经力不从心。

邢皇后名叫邢玉卿，皇帝未登基前的元配。地位本来毋庸置疑，怎奈生性柔弱。即使有刘太后支持，皇后一派的势力也仍是宫斗三方之中最弱。

三方之二，原是贵妃一派，如今变成贵妃、淑妃联手一派。这一派有玄宵教支持。

三方之三，贤妃一派，这一派有儒林党支持。本来儒家提倡“正统”，应该去支持皇后才是，但儒家弟子多得是巧舌如簧、节操欠缺的。节操欠缺，便不管什么对与不对，只要有利于自己就行；巧舌如簧，掌握话语权，就算不对的，也能说成是对的！渔轮由我控，史书由我写，谁不服？谁不从？我便口诛笔伐，叫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之所以形成三派，只因争宠。邢皇后只在生子前后受宠了一段时间，过后便没什么宠了，儿子虽被立为太子，但因才貌并不出色，也不受宠。到现在之所以皇后、太子还没有被废，一则刘太后支持，二则邢皇后本身并没有什么失德，还抚养了好些早逝的妃嫔所生的儿女，品德和贤惠是众所公认的，皇帝也就不好废她。

邢皇后之后便是崔贵妃得宠。崔贵妃名叫崔春华，美艳绝伦，迄今年过四旬而不衰！当年曾经宠冠后宫。但为什么失宠？其实也没有失宠，只不过不是最受宠了而已。原因是没能生子。所生养大的三个都是女儿，本来还有两个儿子却一个流产、一个刚生下就夭折。这实在是太背运了，没有办法。

排在贵妃之后的是德妃。贾德妃贾玉娘，从来没有最受宠的时候，但很能生也很能养，生下三子二女，尽皆养大，占皇帝所生（不包括夭折）子女数量的六分之一差不多。在皇帝有那么多妃嫔分宠的情况下，她一人独占皇帝子女六分之一，已经很厉害了。贾德妃自然也是个大美人，但比起四妃中另外三个，她只能说是末席。好在她也长青不衰，野心全无，不属于三方任何一方，过的日子反而是全后宫最自在。她的儿女皆无殊宠，个个安分守己。

长期宠冠后宫的是贤妃。徐贤妃徐凤仪，绝代佳人，才能亦殊非寻常。小名“女郎”，意为“女子中的郎君”，长大果然不输男子，才干卓显。秘闻一：皇帝只爱享乐不爱理政，她能帮忙皇帝料理政务。秘闻二：秦太师、朱太尉提拔的许多官员、建言的许多事项，都是她轻轻一语便促使皇帝准奏的。秘闻三：皇帝犯懒时，甚至奏章都是她代批的；她能模仿皇帝的字体，惟妙惟肖，只有书法了得的少数大臣，如秦太师，能看出少许破绽。秘闻四：她受宠却不专宠，经常劝皇帝去幸别的佳丽，因此人缘也好。徐贤妃所生二子一女，虽不是很多，却个个有殊宠。大儿子滕王、小儿子申王、女儿长乐公主，个个美貌绝伦又聪明。徐贤妃真是天之骄女，无怪乎皇后争不过她，贵妃、淑妃都必须联合才能抗衡她。

四妃最后一位是钟淑妃钟莹。四妃都是有自己宫殿的妃子，能自称“本宫”的。别的妃子还有，但都没有自己宫殿，仅仅是“论资排辈”，侍奉皇帝已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此由嫔升为妃，给个尊号养尊处优，让出嫔位给年轻佳丽。钟淑妃却是以嫔的资历，直升宫妃地位。原因一是她年轻貌美又善媚，大得皇帝欢心；二是崔贵妃在与徐贤妃争宠中落于下风，无奈之中要引入外援；三是钟淑妃生下了皇帝最后的一个儿子——邾王。生了邾王之后，皇帝便因服食玄宵教进奉的丹药，中了丹毒而不能再生育。子女数量最终定格为十二皇子、二十公主，共三十二名。要不是如此，皇帝年纪还当盛年，本来还大有可为，搞不好还能竞逐史上最多儿女的皇帝呢！当然，玄宵教自有说法，就是说皇帝吃了丹药已经有了仙态，不是肉身凡胎了，之后再不生育不足为怪。钟淑妃也替玄宵教说话，说自己生邾王时只见天花乱坠、天廷使者降临，天使说再送此儿给人间帝君，此后就要收敛凡心，准备登仙了。皇帝听信此言，没有怪罪玄宵教，反有极多赏赐。因为邾王是最小的儿子，极受宠爱。

皇后一派，贵妃淑妃一派，贤妃一派，三方角逐，哪方可以胜出？这个大赌局，儒林党押了贤妃，有意扶立滕王夺嫡；玄宵教押了贵妃淑妃，有意扶立邾王夺嫡。两大势力，各押一方。押皇后的也有，如某些真正坚持原则的大臣，以三公中的寇太傅为代表；又如当今处于衰微的佛门，因为皇后、太子妃皆虔诚信佛，动不动要开个千佛会弘扬佛法，佛门自然支持她们，竭力要保太子不被夺嫡。

甚矣！宫斗之厉害。历来卷入宫斗的，一言不合便反目成仇，一不小心便人头落地！无虞虽不想被卷入，但自从坐车前往滕王府开始，命运的车轮，也就滚滚向前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