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镜 第三十六章 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秦灵听他说完，心中微觉不满，只觉这人话里讽刺自己，但是又觉好奇，便开口问道：“这酒的名字怎的如此之怪，竟叫鲸鲨舞。”

那人心中虽急，但此时心爱之物被人捏在手里，也只能静下心来说道：“你想那鲸鱼乃是海中至高至大之鱼，而那鲨鱼却是海中至凶至残之物。可是这两种鱼若是喝一滴这种酒，立马便会相和起舞，所以便称为鲸鲨舞。”

那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咽了大大一口口水，苦着脸说道：“小娃娃，你让我说的也说完了，这下能给我喝了吧。”

秦灵见他模样可怜，不忍再开他玩笑，便手一伸将酒坛递给他。那人接过酒坛来却并不喝，而是恭恭敬敬的将酒坛放在床上。然后站起身来，整整自己的衣服，又从地上摸出一根细长草棒，将自己满头白发仔仔细细的扎束起来。

秦灵这时方才看清他的相貌，只见这人虽是满头白发，可是面貌却颇为英俊，只有眼角生出细细皱纹，眼神浓重，似是满怀心事。可是他却满面笑容，让人不由得心生亲近之意。从面貌上却是看不清多大岁数。

秦灵见他古里古怪，便一边吃鸡一边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边束发边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就乃是天赐的琼浆玉液，饮之前就算不用斋戒沐浴，那也应该整整仪容，这才不算辜负了上天的一番美意。”

他语气甚是欢快，显得心中高兴已极。他整理了半天，装束完了，方才坐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端过酒坛，畅饮了一口，抹抹嘴长呼道：“真是好酒啊。”

秦灵见他只是大口大口的饮酒，想起自己父亲以前喝酒时总喜欢吃些下酒菜，便拿起那盘鱼说道：“有酒不可无肴，这盘鱼我还未动过，你吃吗？”

那人双目一亮，笑道：“嘿嘿，你这小子还有点眼力，知道酒肴。也罢，我老人家便吃了吧。”说罢，便不客气的去端鱼。

秦灵却也不生气，将鱼给他。然后看他一口酒一口鱼吃得甚香，忍不住问道：“这酒真的好喝吗？”

那人眼一斜，哂道：“你年龄还小，这个中滋味你便是尝了也不知其中妙处。幸亏有老夫这等酒中仙人在这里，若不然终似你那般喝了吐，岂不可惜。”

秦灵见他倚老卖老，口中更是左一个老夫，右一个老夫，但是又实在看不出他年龄多大，便气闷的问道：“你今年多少岁。”

那人虽好酒，但是明显酒量不好，此时已面颊酡红，双目微眯，指着秦灵喷着酒气说道：“咄！小子无礼，似你这般年龄，应该对老夫说前辈贵庚才是。也罢，今天老夫心情好，便恕了你的不敬之罪。老夫从四十五岁入狱至今，已在这冷电牢中呆了五百一十二年，现如今已是五百五十七岁了。”

秦灵听完便怔住了，半晌过后便呆呆问道：“你被关起来已经五百一十二年，你已经五百五十七岁了......”

那人这时却忽地纵身站起，向牢门扑去，可是离牢门尚有五尺之时，便被铁链拉住。他手中白光一起，便向牢门劈去，可是手臂还未伸直，手中白光便忽地疾速消失。接着便听他全身骨骼一阵爆响，双肩更是涌出血来。

他便似全身力气忽然消失一般，颓然坐倒在地，仰天长嚎道：“五百一十二年，五百五十七岁了。我究竟还要被关多少年，我究竟还要忍受多少痛苦？上天你才让我得偿所愿.....”说到这里他双目之中竟流出泪水，显是心中悲愤已极，哭着哭着，他竟头一歪，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

秦灵方才见他发酒疯，便吓得躲在一旁，此时见他倒了下去，心想：坏了，莫不是死了。便急忙连声喊道：“老头，老头，老大爷，老夫，老前辈，你醒醒啊。你别死啊......”话未说完，便听他传来一阵鼾声。原来他却是睡着了。

秦灵见他无恙，便也放下了心，也上床和衣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放亮，秦灵睡得正香时便被一阵惨叫声惊醒了过来。叫声之凄厉，便如是在九幽绝狱之中传来一般。

秦灵朝来声望去，只见是隔壁那个“五百五十七岁”在哀嚎。可是他身旁却未有行刑之人。

秦灵仔细看去，只见捆住他手脚嵌入他背后墙壁的四条铁链上电光穿梭往来，“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此时他手臂衣袖褪了下来，秦灵便发现他臂膀长得甚是奇怪，上面亮晶晶的，肌肤之上好像生了一层鱼鳞一般。秦灵仔细看了半天，便更加确认是鱼鳞没错。更奇怪的是他手脚被拷上的地方本来被电光燎得焦黑，可是一瞬间又完好如初。

他就这般哀嚎从早上卯时直至下午申时，那股电光火花才逐渐消失。那人却面朝地面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直到晚上有人来送饭时才将他叫起。

今日那送饭之人又给秦灵送了一坛酒，那人喝完了自己的粥，便嘻嘻一笑，眼巴巴的看着秦灵说道：“小娃娃，这坛酒反正你也不喝，倒了可惜，你不如送与老夫做个人情，如何？”

秦灵没好气的道：“送给你，我有什么好处？”

那人仔细想了一想，郑重的说道：“也罢，小娃娃，你若将这坛酒送与老夫，日后老夫若是有重得自由的一日，你若是有什么难事，只要给老夫说了，便是刀山火海，老夫也答应你，你看如何？”

秦灵见他身陷囹圄，四肢被锁，而且早上受点击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便想笑他胡吹大气。但是见他说话之时眼中自有一股不容置疑之意，便将心里的话咽将下去，改口道：“那好，一言为定。”

然后便将酒坛给了他。那人接过酒坛，拍开泥封，长饮一口叹息道：“唉，老夫未尝这酒之滋味......”

秦灵忽地抢着说道：“已五百一十二年了是吗？”

那人惊疑到：“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灵郁闷地说道：“你昨天告诉我的啊。”

那人懊恼的一拍头，苦着脸问道：“定是我醉后失言所说，我还告诉了你什么？”

秦灵说道：“你说完之后便醉的睡了过去。没说什么了......老头，你关的这座牢房怎么如此奇怪，竟会有点击呢。”

那人抬起袖子一抹嘴，说道：“哪有你这么跟老前辈说话的，你应该称我为前辈才是。要说这间牢房吗，可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冷电牢。”

他边说边指着嵌入墙壁的四条铁链：“这电击便是从这四条铁链上传来的，这铁链乃是西域精金所造，便是名剑宝刀也斩之不断。这铁链穿过墙壁直通地底水狱，水狱之中镇压着四只上古灵兽‘叱电蛟’。而这四条铁链便绑在四只叱电蛟身上，这四支叱电蛟每天从卯时到申时必发电一次，所以我便每天受一次电击。”

秦灵皱着眉问道：“听你说你活了五百多岁，那你因该也是一个法力高强之人，那你为什么不想办法逃出去？”

那人听他如此说，便鲸饮一口酒，苦笑说道：“嘿嘿，你当老夫我不想逃出牢去吗？似这等冷电牢当然是困不住我的。困住我的另有其物。”

他说着便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秦灵见他双肩琵琶骨处似各有一把古里古怪的锁锁着，那两把锁一黑一红，造型古拙，锁头深入皮肉，两边肉向外翻着。露在皮肉外面的锁面甚是光滑，上面雕琢的花纹都已模糊不清了。看样子也不知被人摸过几千几万次，才被磨成这等模样。

秦灵好奇的问道：“这时什么？”

那人面露苦笑，眼中的神色又浓重了几分。他伸出右手抚摸着左肩是上面的锁头说道：“天魔噬法护体锁......”谁知那人话未说完，便酒劲上涌，身子向后一倒，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秦灵见状无奈，也只能忍着一肚子的不满去睡了。

第三日至晚饭时分，秦灵见那人喝完粥后边眼巴巴的瞅着自己，不待他说话，便将酒坛子递给了他。

那人立即喜笑颜开地说道：“好个小娃娃，这等了解老夫的心意，日后老夫定不会亏待你的。”

秦灵撇撇嘴，嘟囔道：“你能出去再说吧。”

那人耳目甚灵，听到秦灵这么一句话便回嘴道：“你怎知老夫出不去？”

秦灵眼珠一转，笑嘻嘻的说道：“因为你肩上的天魔噬法护体锁。”

那人听他这么一说，脸上虽仍是笑嘻嘻的，但是眼中神色却已黯然下去，喃喃道：“不错，不错，我连这噬法锁都无法可解，还奢谈什么出狱。”

秦灵见说到他的伤心之处，也不好在逗他，便问道：“老前辈，你这噬法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出来，我们俩人参详参详，也许能解除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