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头没皮的黑狗把脑袋使劲往地窖里挤。
木板太窄,卡住了它的脖子。
狗嘴张开,牙齿上挂着半截红白相间的肉丝,冲着底下的两个人哈气。
地窖很小,只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大。
周启的后背贴着土墙,手脚并用地往泥里抠,想把自己抠进墙里去。
“沈哥,它看着我呢。”
“它没有眼皮,看谁都那样。”
沈观复没看狗,他在看头顶。
地窖正上方就是钟楼的一楼。
一口一人高的大铁钟悬在半空,挂铁钟的木梁已经被白蚁蛀空了,裂开一道两指宽的缝。
支撑木梁的是一根歪脖子木柱,柱子脚就立在地窖口旁边。
黑狗的后腿在地面上蹬了两下。
咔嚓。
地窖口的木板碎成了几块,掉下来砸在周启的肩膀上。
黑狗掉了下来。
地窖太浅,它的前半截身子已经落地,后半截还挂在洞口。
周启的裤裆湿了一片,热气顺着裤腿往外冒。
他抓起手边的一块碎砖头,闭着眼睛往狗脸上拍。
砖头拍在狗鼻子上,碎成了渣。
黑狗连头都没偏一下,张嘴咬住了周启的右脚踝。
骨头响了一声。
周启张大嘴,嗓子眼被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像拉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沈观复动了。
他没有去救周启的脚,而是抱起刚才带进来的那根粗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捅向洞口外面那根歪脖子木柱的底部。
第一下,木柱没动。
黑狗咬着周启的脚脖子往后拽,周启的指甲在泥地上抓出十道血沟。
“沈哥……脚……脚没了……”
“还在。”
沈观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木棍上,对着木柱底部的裂缝又撞了一下。
木柱歪了半寸。
头顶上传来一声酸牙的摩擦声。
挂在梁上的那口大铁钟晃了一下,铁锈哗啦啦往下掉。
黑狗听见头顶的动静,松开周启的脚,抬起头往上瞅。
就在它抬头的这一秒,沈观复抓起地上的半块木板,狠狠拍在黑狗的屁股上。
黑狗吃痛,猛地往后一退,撞在了那根歪脖子木柱上。
木柱断了。
梁也断了。
头顶那口上千斤的生锈铁钟,直直地砸了下来。
沈观复伸手抓住周启的衣领,往地窖最里面的死角一滚。
嗡!
地面跳了一下。
铁钟砸穿了地窖口,正好扣在黑狗身上。
黑狗的脑袋被钟沿切了下来,滚到周启的肚子上,嘴巴还在张合。
钟体堵死了大半个地窖,只留下一道半尺宽的缝隙通向外面。
周启看着肚子上的狗头,两眼一翻,脖子一软,晕了过去。
沈观复看了一眼黑狗的尸体。
没有任何东西爆出来,也没有升级的金光。
在《九界》里,被石头和铁钟砸死的怪,不算玩家杀的。
沈观复凑到铁钟旁边的缝隙前,往外看。
外面的雾隐村已经没法看了。
茅草屋全着了火,浓烟是黑色的,因为里面烧着人油。
村子正中间的空地上,站着一个有三层楼那么高的怪物。
它长着四个脑袋,八条胳膊,每条胳膊上都提着一把骨头大刀,肚皮上还嵌着十几张正在哭喊的人脸。
这就是世界通告里说的天灾统领,冥府修罗。
三十几个高阶玩家围着它打。
骑火狮子的壮汉已经从狮子上跳了下来,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头两米多长的白毛大老虎,正用爪子拍冥府修罗的脚后跟。
天上飞着几个长白翅膀的女人,手里的棍子每挥一次,就有一道绿光落在白老虎身上。
每落一道绿光,白虎被骨刀砍出来的伤口就合拢一点。
那个穿青衫的顾长风飞在最前面。
他手里的青铜剑很亮,每次挥剑,冥府修罗的脖子上就多一道白印子。
“还有百分之五的血!”
半空中,那个穿红袍的霸天盟法师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留大招!准备抢最后一击!”
周围还有几十个没死透的新人玩家,正缩在断墙根底下看热闹。
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男人趴在沈观复这边的钟楼墙外,眼睛盯着冥府修罗脚底下。
那里已经掉了一地发亮的铜钱,还有几块冒着蓝光的石头。
“发财了……”
格子衫咽了口唾沫,双手贴在地上,像只青蛙一样蓄力。
“等大佬们打完,我冲过去摸一把就跑,能摸块石头就财富自由了……”
沈观复隔着缝隙看了他一眼。
“别去。”
格子衫吓了一跳,扭头看见铁钟缝隙里沈观复的脸。
“你懂个屁,这叫风浪越大鱼越贵。”
格子衫说完,紧盯着场中。
冥府修罗的八条胳膊突然垂了下来,四个脑袋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顾长风的青铜剑刺进了它正中间那个脑袋的眉心里。
“倒了!要爆了!”
格子衫眼睛红了,从墙根底下跳出来,迈开两条腿就往中间冲。
跟格子衫一起冲出来的,还有十几个藏在暗处的新人。
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有人连鞋跑掉了都没管。
半空中,那个红袍法师看着冲过来的新人们,没管。
他甚至都没看冥府修罗,而是突然转过身,手里的法杖对准了正拔剑后退的顾长风。
“霸天盟的,先杀顾长风!别让他分东西!”
红袍法师手一抖,三条火龙撞在顾长风的后背上。
旁边两个一直隐身的黑衣人突然现身,两把短刀同时捅进了顾长风的腰眼。
顾长风喷出一口血,从半空中栽了下来,眼见血条已经见地,手里的青铜剑插在地上,撑住了身子。
“王八蛋!你们黑吃黑!”
跟着顾长风一起来的几个散人玩家骂了起来,两边人马在半空中直接对砍。
没人去补冥府修罗的最后一刀。
冥府修罗还没死透。
它跪在地上,肚皮上那十几张人脸突然同时停止了哭喊,全都裂开嘴,露出了和村口老头一模一样的黑牙床。
它的肚子鼓了起来。
越鼓越大,表皮被撑得发白,像一层薄纸,里面透出刺眼的紫光。
顾长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拔起剑,头也不回地往村外飞,连掉在地上的剑穗都没捡。
“蠢货!它在自爆!”
红袍法师愣了一下,刚想开传送逃跑。
晚了。
那个跑在最前面的格子衫新人,这会儿刚好跑到冥府修罗的脚底下。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地上的一枚铜钱。
冥府修罗炸了。
没有声音。
大到极致的响动,人耳朵是听不见的。
沈观复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人用两根铁针同时捅穿了,两股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耳朵眼流到脖子上。
眼前先是一片紫,接着是一片白。
地面像波浪一样抖了一下。
那个格子衫新人,连同周围跑过去的十几个新人,在白光里直接化了。
就像太阳底下的雪人,连块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半空中那个红袍法师,身体在白光里断成了两截,上半身还在捏卷轴,下半身已经飞到了百米开外。
他头顶的三团白雾,灭了一团。
白光撞上了钟楼。
堵在地窖口的千斤大铁钟,像个空易拉罐一样被掀飞了出去。
沈观复抓着周启往地窖最深处缩。
一根断裂的房梁从天上掉下来,上面带着半截锈铁钉,正对着昏迷的周启的脑门。
沈观复伸出左胳膊,架在周启头顶上,把房梁撞偏了一寸。
房梁砸在周启耳朵边的泥地上。
紧接着,狂风卷着无数碎骨、利刃灌进了地窖。
其中有一截半尺长的断骨刃,是从冥府修罗胳膊上炸飞出来的,上面还带着紫色的火苗。
噗。
骨刃扎进了沈观复的左胸。
从肋骨缝里穿进去,把他的后背顶起一个鼓包,钉在了后面的土墙上。
沈观复张了张嘴。
肺里进了风,呼吸的时候带着哨音,呼哧,呼哧。
血顺着骨刃的血槽往外淌,流得很快,一会儿就把衣服染成了深褐色。
很冷。
刚才只是风吹着冷,现在是骨头缝里往外冒冰碴子。
地窖外面,白光散了。
整个雾隐村变成了一个大坑。
天上那三十几个高阶玩家,只剩下三个人还站着。
几十米外,重伤的顾长风半跪在地上,重新站了起来,手里的青铜剑一挥,切下了冥府修罗仅剩的那颗脑袋。
哗啦一声。
几件发着金光和紫光的东西从脑袋里爆了出来,被还没散尽的气浪吹得四处乱飞。
顾长风抓住了其中一块金色的牌子,连看都没看,立马开启传送,化作一道白光跑了。
他刚走,旁边泥坑里爬起来一个满脸是血的黑衣刺客。
那是霸天盟的人,头顶还剩一团白雾。
刺客爬起来,一眼就看见了被气浪吹到地窖口的一卷破竹简。
竹简是黑紫色的,上面缠着一根断掉的红绳。
“出货了!唯一掉落!”
刺客瘸着一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地窖这边扑。
竹简顺着地窖的斜坡滚了下来。
滚过了周启的腿,停在了沈观复的右手边,离他的手指头只有两寸远。
沈观复的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了,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他动了动右手。
手臂很沉,像灌了铅。
他用指甲抠着泥地,一点一点把右手挪过去,五个血淋淋的手指头张开,扣住了那卷竹简。
竹简是温热的,摸上去像人的皮肤。
地窖口黑影一闪。
那个断腿的霸天盟刺客跳了下来,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小畜生,把东西放下!”
刺客举起匕首,对准沈观复的喉咙捅了下来。
沈观复没有躲,他也躲不动了。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卷竹简往自己胸口的血窟窿里一按。
竹简碰到了他的心头血。
匕首刺穿了他喉咙的同一秒,竹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融化进了他的肉里。
刺客抓了个空,抓了一手热血。
沈观复头顶的三团白雾,灭了第一团。
他的脑袋垂了下去。
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很轻、很平的声音,在他脑子正中间响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人魂’破碎……符合‘向死而生’条件……】
【唯一神物《天机残卷》认主成功!正在开启天道底层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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