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逼我行善，我偏要缺德 第十五章 家宴

当天晚上，长房设宴。

不是顾长风设的，是各房自己来的。

消息传出去，半个内城都动了。

二房、三房、四房、五房……一直排到十七房。

各房的当家人，全都到了。

-

宴设在长房的天阙台。

天阙台是一座悬空的平台，方圆十里，离地三千丈，底下是云。

台是白玉铺的，玉是寒玉，踩上去，脚底生凉。

台上没有桌椅，只有席。

席是浮空的，一张一张，悬在云上，高低错落，一直排到十里外。

三千席，坐了三千人。

各房的当家人坐在最前。往下一层，是各房的嫡系。再往下一层，是客卿、管事、供奉。

天阙台上没有灯。

不是没灯，是不需要灯。

头顶就是星辰。

三万丈高的天上，星辰近得能伸手摘下来。

-

顾无咎坐在主位。

左边是顾长风，右边空着。

案上摆着酒，摆着菜，摆着果。

他没动。

各房的人，一个一个上来敬酒。

二房顾承宗，敬少主一杯。

顾无咎看了他一眼。

顾承宗，二房老太爷，天仙二层，三千七百岁。

你送的东西呢。

顾承宗愣了一下。

送……送了。

什么。

一座洞天。

哪座。

落霞洞天。

顾无咎端起酒杯，没喝。

就这。

顾承宗的脸白了。

少主，这……这是二房最好的……

我知道。顾无咎说，我是说，你送得太少。

……

显得二房穷。

-

顾承宗站在那儿，手里的酒杯举着，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着。

少主教训得是。

不是教训。顾无咎说，是实话。

……是。

回去。

是。

顾承宗退下去，退到一半，顾无咎又叫住他。

顾承宗。

在。

你叫什么。

顾承宗愣了一下。

小的……小的顾承宗。

我问你叫什么。

顾承宗。

记住了。

-

顾承宗退下去的时候，腿是软的。

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

老太爷，您没事吧。

没事。

少主他……

别说话。顾承宗说，别说话。

-

宴到一半，先是四房、五房。

四房送了一匣丹药，五房送了两柄道器。

顾无咎看了一眼，没说话。

四房的人跪着没敢起。

少主……

起来。

谢少主。

东西放下。

是。

东西放下了，人退下去了。

五房的人跟着上来。

五房……

放下。

是。

-

六房到十二房，一起上来的。

七个人，捧着七份礼，跪成一排。

少主。

嗯。

六房送灵石三万。

七房送灵脉一条。

八房送……

顾无咎抬手。

七个人停住了。

一个一个说。

是。

六房，什么。

三万灵石。

少了。

……

七房。

灵脉一条。

哪条。

青石岭。

青石岭一年产多少。

回少主，八千灵石。

少了。

……

八房。

……八房送人。

顾无咎抬眼。

什么人。

八房有一女，年方十七，生得……

带来。

是。

-

八房的人退下去，半个时辰后，带上来一个女子。

十七岁，一身粉色的裙子。

脸是瓜子脸，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很长，鼻梁小巧，嘴唇粉嫩。

身段已经长开了，胸前的衣襟撑得鼓鼓的，腰细，裙子底下一截小腿，白生生的。

叫什么。

……奴婢叫顾怜。

顾怜。顾无咎说，八房的人。

是。

八房为什么送你。

八房说，少主身边缺人。

缺什么人。

缺……缺暖床的人。

顾无咎看着她。

你会暖床。

……会。

会什么。

顾怜的脸红了，低着头，没说话。

抬头。

她抬起头。

看着我。

她看着。

再说一遍。

……奴婢会暖床。

顾无咎笑了笑。

留下。

八房的人松了一口气。

谢少主。

别谢。顾无咎说，我留下她，不是因为她会暖床。

那……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八房送的，比二房多。

八房的人愣了一下。

二房送了一座洞天。

是。

你们送了一个人。

是。

人比洞天值钱。顾无咎说，至少在我这儿，值。

八房的人跪下去。

谢少主。

起来。

少主。

嗯。

三房的人上来了。

三房的当家人是个中年女人，姓柳，叫柳氏。

少主。

嗯。

三房柳氏，敬少主。

顾无咎看了她一眼。

三十五六岁，保养得极好。

一张脸白嫩，眼尾往上挑，眼下一颗小痣，嘴唇薄，涂得艳红。

身段也好，一身绛紫色的裙子，胸前撑得鼓鼓的，走一步晃一下，腰细，屁股圆。

三房。顾无咎说，三房现在谁管事。

回少主，是顾无归。

他腿好了。

好了。

他人呢。

他……他没来。

为什么。

他说，他不敢来。

顾无咎放下酒杯。

不敢来。

是。

让他明天来见我。

是。

顾怜被送到偏院。

素儿来看了一眼。

会做什么。

会……会伺候人。

那就伺候人。素儿说，少主不缺人伺候，缺的是不添乱的。

-

柳氏没走。

少主。

嗯。

三房……三房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我知道。

您知道。

三房的地被二房占了，三房的人被外门欺负，三房的钱被账房扣了。顾无咎说，我都知道。

柳氏愣了一下。

那您……

我不管。

……

三房自己的事，自己解决。顾无咎说，顾无归要是解决不了，我换个人管三房。

柳氏的脸白了一下。

少主……

你叫什么。

……柳氏。

我问你叫什么。

柳……柳如是。

柳如是。顾无咎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念完，他没说话。

柳氏站在那儿，手里的酒杯在抖。

少主，三房……

回去。顾无咎说，告诉顾无归，明天来的时候，把三房的账带上。

是。

还有。

您说。

你穿这身，是给谁看的。

柳氏愣了一下。

给……给少主看的。

我看到了。顾无咎说，回去换一身。

……是。

-

柳氏退下去的时候，走得很慢。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顾无咎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柳氏低下头，走了。

-

宴散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顾无咎回到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站着一个管事。

少主。

嗯。

有人送东西来。

什么东西。

人。

-

管事让开。

院子中间站着一个女子。

看着二十出头，一身白衣，低着头。

谁送的。

三房。

三房送人。

是。

送人做什么。

说……说给少主暖床。

-

顾无咎看了那女子一眼。

脸很小，白得像纸，眼睛大，睫毛长，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

身量早就长开了，胸前的衣襟撑得鼓鼓的，腰细，裙子底下一双绣鞋。

你叫什么。

……奴婢叫素儿。

多大了。

四十七。

顾无咎看了她一眼。

四十七岁，元婴九层。

在凡界，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够当一派长老了。

素儿。顾无咎说，抬起头。

她抬起头。

怕我。

……怕。

怕还来。

三房说，奴婢要是不来，就把奴婢的弟弟卖了。

顾无咎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留下。

……谢少主。

别谢。顾无咎说，我不睡你。

素儿愣了一下。

那你留下做什么。

做杂事。

-

素儿站在院子里，没动。

还有事。

少主……

说。

奴婢……奴婢要做什么杂事。

扫地，端茶，看门。顾无咎说，会什么做什么。

奴婢会……

会什么。

会写字。

顾无咎看了她一眼。

写字。

是。奴婢爹是秀才，教过奴婢。

写几个我看看。

素儿四下看了看，没纸没笔。

顾无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一支笔，扔给她。

写。

素儿蹲在地上，把纸铺在青石上，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素。

顾无咎看了一眼。

字是秀气的，一笔一划，很端正。

字不错。

谢少主。

以后你就管文书。

素儿抬起头。

文书。

对。顾无咎说，我要写的东西多，缺个抄写的。

……是。

一个月三块灵石。

三块……

少了。

不……不少！素儿说，奴婢在三房，一个月半块。

那就三块。顾无咎说，干得好，加。

素儿跪下去。

谢少主。

起来。顾无咎说，我这儿不兴跪。

……是。

去吧。

素儿走了两步，回头。

少主。

嗯。

您真的不睡奴婢。

不睡。

为什么。

因为你字写得好。顾无咎说，睡了你，你就写不好字了。

素儿没听懂。

顾无咎也没解释。

-

宴散了。

各房的人退出去，退到院子里，退到门外。

顾承宗最后一个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顾无咎坐在主位上，没动。

老太爷。旁边的人扶他。

我没事。

您脸色不好。

我知道。

少主他……

他记住我名字了。顾承宗说。

……

他记住我名字了。顾承宗又说了一遍，三房那个柳氏，他也记住名字了。

那……

那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有名字的。

有名字不好吗。

有名字，顾承宗说，才好算账。

顾承宗走出长房的门。

街上没人。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老太爷？

没事。顾承宗说，我就是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三十年前，我见过老祖一面。

……

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自己了不起。顾承宗说，老祖看了我一眼，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

今天少主看我的眼神，顾承宗说，跟老祖一样。

那……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我不是好事。顾承宗说，对顾家，是好事。

他说完，上了车。

车走了。

街上还是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