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逼我行善，我偏要缺德 第十三章 撞了

回天墟城，坐的是飞舟。

三十万里，半日。

飞舟是顾家的制式，窄长，通体漆黑，两头翘起来，像一柄没有柄的刀。舟身七丈，能坐二十人，那天只坐了两个。

顾无咎躺在舱里，闭着眼。

舱里铺着厚厚的兽皮，兽皮上又铺了一层锦。锦是云锦，一匹值三百灵石，踩在脚下没人管。

他躺了半个时辰，没睡着。

不是因为颠，是因为太静。

-

沈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云海在脚下翻，翻一层，白一层。偶尔有山尖从云里露出来，露一下，又沉下去。

少主。

嗯。

前面有船。

顾无咎没睁眼。

绕过去。

绕不过。沈渡说，横着走的。

顾无咎睁开眼。

-

前方一片云，云里横着一条飞舟。

不是顾家那种窄长的。是一条楼船，三层高，船头翘得老高，挂着一面大旗。

旗是青色的，上面绣着一片云。

哪家的。

玄天宗。

哪个玄天宗。

玄天圣地那个。沈渡说，在外面的那个。

顾无咎看了一眼。

楼船上有人，站在船头，穿着青色的法袍，正往下看。

看的方向，是他们这条飞舟。

不是无意地看，是**知道有人来，特意站出来看**。

少主，那是玄天宗驻天墟的使团。

撞了。

沈渡愣了一下。

少主，玄天宗背后是玄天圣地，两位仙帝……

撞了。

-

飞舟没有减速。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什么都没有。

楼船上的人还在看，看了两息，脸色变了，开始挥手。

挥手的时候，顾家的飞舟已经到了跟前。

轰——

-

楼船从中间断成两截。

上半截翻过来，扣进云海里，下半截斜着往下坠，坠到一半，散了。

人从船上掉下来，几十个，像下饺子。

有一个掉在顾家飞舟的舷边上，抓着不放，嘴里喊着什么。

顾无咎看了他一眼。

沈渡看着他。

少主。

嗯。

救不救。

不救。

那个人掉下去了。

-

飞舟继续往前。

系统浮出一行字。

撞死十七人。

嗯。

记过：杀十七人。不计入剩余，计入下次清算。

知道了。

您不问问，他们该不该死。

不问。顾无咎说，挡了我的道，就该死。

-

沈渡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云海里，有几十个人在挣扎。

有一个抓着半截船板，漂在云上，冲着天上喊。

喊什么，听不见。

少主。

嗯。

他们……

死不了。顾无咎说，玄天宗的人，掉进云海死不了。

那他们……

他们会爬回去，然后告诉宗门，天墟的船撞了他们。

然后呢。

然后，顾无咎闭上眼，他们会来问。

问什么。

问为什么撞。

您怎么答。

撞了。顾无咎说，就这两个字。

云海里，有几条人影在挣扎。

少主。

嗯。

他们是玄天宗的人。

我知道。

玄天宗会记恨。

顾无咎笑了一声。

记恨。

是。

-

半个时辰后，天墟城的城墙露出来。

墙高三千丈，看不见顶。

墙是青黑色的，一块砖有半间屋子那么大，从云里一直砌到云里。

墙面上没有纹路，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片黑。

黑得看不见缝。

三百丈之内，连光都吸进去。

沈渡伸手摸了一下。

手离墙还有一尺，就停住了。

少主，这墙……

别碰。顾无咎说，碰了，它会记住你。

沈渡站在窗边，盯了很久。

少主。

嗯。

这墙，多高。

三千丈。

墙后面呢。

内城。

内城后面呢。

天。

天后面呢。

没有后面了。顾无咎说，到这儿，就是天墟。

-

飞舟进城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

守军统领姓周，合体七层，守了这座墙三百年。

那是谁的船。

回统领，是长房的。

长房的哪一位。

看不清。

看旗。

旗上有金龙。

周统领的脸色变了。

开城门。

可还没验……

开！

城门开了一道缝，飞舟穿过去。

统领，旁边的人问，那是谁。

少主。

哪个少主。

天墟只有一个少主。周统领说，叫顾无咎。

-

飞舟落到城外的渡口。

渡口有三十六座台，每座台上都停着船。

大的小的，密密麻麻，从台子一直排到城墙根下。

有顾家的，有各房的，有外来的商船。

顾家的飞舟一落，旁边的船全都往边上靠。

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怕。

-

顾无咎下了船。

渡口上的人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一个一个跪下去。

跪到一半，他不耐烦了。

起来。

没人敢起。

我说起来。

还是没人敢起。

顾无咎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跪着吧。

-

渡口上有个卖茶的摊子。

摊主是个老头，在这里卖了六十年茶。

顾无咎走过去，坐下。

一碗。

哎。

老头端上一碗茶，浑浊，飘着茶梗。

顾无咎喝了一口。

你这茶，多少钱一碗。

两个铜板。

两个铜板。

是。

顾无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灵石，放在桌上。

老头看了一眼。

客官，这……这找不开。

不用找。

这太多了……

我知道。顾无咎说，我就想看看，两个铜板的东西，是什么味。

老头没听懂。

顾无咎也没喝完，站起来，走了。

碗里的茶还剩一半。

-

城门有九道。

第一道门外，站着两排守卫。

守卫穿着青甲，手里拿着长戟，看见他，愣了一下。

站住。

顾无咎停下。

什么人。

顾无咎。

守卫的脸白了。

少……少主。

嗯。

按规矩，入内城要验腰牌。

顾无咎看着他。

你叫什么。

小的……小的王三……

我问你叫什么。

王……王三。

王三。顾无咎点点头，记住了。

然后往前走。

王三跪在地上，不知道该不该拦。

他旁边的一个守卫小声说：拦啊。

拦什么。

他是……他是少主。

我知道。

那你还放他过去。

我拦得住吗。

守卫不说话了。

王三跪在地上，看着顾无咎的背影消失在第二道门里。

兄弟。

嗯。

你说，他记住我名字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

你说话啊。

我要是你，另一个守卫说，我现在就辞了这差事，回家种地。

为什么。

因为少主记住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

第三道门，门自己开了。

第九道门，九道门全开。

守门的跪了一地，头贴在地上，没人敢抬。

顾无咎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门认血脉，不认腰牌。他说，你们守了多少年，不知道？

没人敢应。

-

九道门后，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是个老头，灰袍，腰上挂着一块木牌。

少主。

嗯。

长老会让我来接您。

顾无咎看了他一眼。

长老会。

是。

我回自己的家，要长老会接。

……是长老会的意思。

那就让他们等着。

顾无咎从他身边走过去。

老头站在原地，没动。

-

内城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从城门走到长房，要坐车。

城里有街，街有名字。

朱雀街、玄武街、天工街、百器街。

每一条街都有一座城门宽，街上跑着车，车是灵兽拉的，灵兽比人还高。

顾无咎走在街上。

没人敢跟他并排走。

他走在中间，两边各空出三丈。

三丈之内，没人。

顾无咎没坐车，他走。

走了一个时辰。

一路上，遇到的人全都让路。

有认出他的，跪下。

有不认识的，看见前面的人跪了，也跟着跪。

一条街，跪到底。

-

长房的门，在街的尽头。

门是黑的，很高，门上没有匾。

顾无咎站在门口，没进去。

沈渡。

嗯。

你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吗。

什么。

我爹。

顾无咎扯了下嘴角。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