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亮他把账清了一遍。废料二十四枚,木箱里码成两摞;晶核二十九枚,装在铁皮罐里。
四米长的输油管躺在墙根,三袋铁砂码在旁边。他把这些东西摆到灯底下看。
“二十四。”老赵蹲在旁边,“够打一口井了。”“不够!”陆沉说,“够打个洞!”
他把手按在铁皮罐上,面板浮起来。
【铁炮图纸】
【解锁晶核3枚】
【标价废料220枚】
“三枚换一张纸?”小六凑过来。“换一行字!”他说,“二百二是我该付的价,不是我该付的钱。”
他数出三枚晶核,摆在罐盖上。
晶核一离手就化,化成三缕白气,走到一半没了。面板换了一页。
【铁炮已解锁】
【炮管输油管一根,壁厚口正,可承压】
【炮架废铁一副,需2人抬动】
【弹丸铁砂,半斤一发】
【射程八十步,直线,盲区正前六步】
【装填八秒,值守两人】
“八秒咋了?”老赵问。“八秒里,它是一堆废铁。”
“标价二百二。”他说,“我付四十四!”“四十四?”小六把树枝扔了,“你刚才还说二百二!”
“二百二是价。”他说,“我这个面板,只收五分之一!”
他一件一件点过去:二十枚现钱,管子十五,铁砂九。加起来四十四。
“管子能作十五?”老赵问。“我买它花了十一。”他说,“面板认料,不认价。”
“一根管子,一门炮。”老赵说,“我干了四十年钳工,没干过这买卖。”
“我也没干过。”陆沉说,“头一回把现钱全押上,换一门能打穿壳的炮。值!”
他数出二十枚废料,一枚一枚摆在箱盖上,摆到第二十枚,面板动了。
管子先动。它从墙根滑过来,土上犁出一道浅沟;滑到炮位,立起半截,炮口朝西,转了三圈停住。
铁砂袋跟上,一袋倒进去,没有声。墙根那堆废铁一片一片浮起来,贴上管子就不掉。
火绳最后动,自己缠到炮尾七圈。响声停了,一门炮立在墙根。
炮管上一道烫痕,从口子往里烧到炮尾,颜色发蓝。
小六绕着走了三圈,伸手想摸,摸到一半缩回来。
“烫?”“不烫。”陆沉说,“你摸。”
小六摸了两把,忽然笑出声。老赵没笑,他蹲在炮尾看火绳,看炮架底下那两块垫铁。
“炮架矮。”老赵说,“打一炮,退半尺。”
“垫石头,退了就推回来。”陆沉说。
老赵问他,八秒够不够推回来。他没答。白天立拒马。
西路两排,第一排七根,第二排五根,中间留三步。
三步是给撞墙者留的:它撞穿第一排会慢一下,慢那一下,第二排才卡得住它的头。
炮台垫了三层石头。
二十枚废料换回来的东西,老赵摆开:两斤药,二十个纸壳,一堆火绳引子。
“这药还行,潮了半成。”“潮了半成,会不会不响?”
“会响。”老赵说,“慢半拍。”
二十个纸壳码成一排,一个装半斤砂,砂上压薄药,药上塞麻。
小六问为啥不装满。“装满了,炸的是咱们。”十八点整,面板跳出来。
【夜潮预告第6夜18:00】
【东路拾荒鼠8只】
【西路撞墙者1只】
【南路无】
【北路无】
【仅主波】
“八只鼠,一只它。”他说,“它上名单了。”“上回就上了。”苏晚说,“位置是你留的。”
“留了!正对着!”
分工是天黑前定的。苏晚守一号塔,小六守二号塔,都看东路;他和老赵守炮。
老赵头一回摸枪式的活,手放在火绳上,放了三次,每次都收回来。
“我打铁打了四十年。”老赵说,“没打过活物。”
“这不是活物,是个壳。”陆沉说,“壳里是空的,你听见过它叫吗?”
老赵想了想,摇头。
“空的,就打。”
二十三点,东路的黑影进来了。八只,一个跟一个,间距拉得很开。
一号塔先响,第一只翻了,第二只从它身上跨过去。
二号塔的箭横着切进来,切在第三只和第四只中间。
绞了两轮,八只收完。最后一只跑到灯底下,被苏晚一箭钉在地上。
西路那头没动。撞墙者站在拒马外二十步,头低着,站了很久。
“它干啥呢?”小六在塔上喊。“看!”陆沉说,“它在看咱们摆了几排。”
它站了很久,久到东路的箭都停了,久到风把火绳吹得贴在炮管上。
然后它动了,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把霜踩碎。
第一排拒马,它一头撞上去。七根,三根当场散了;木头飞起来,铁丝抽出去,抽在墙上一声响。
它退半步,又撞,第一排全散了。它冲第二排。
五根斜插进地里,后头顶着石头,它一头扎进去,扎在第二根和第三根中间。
铁丝在壳上绞了三圈,绞出三道白痕。
它在挣,挣一下,拒马往前挪半寸;挪半寸,后头的石头就松一分。
“炮!”
老赵击发。火绳烧进去,炮尾一顿,炮口喷出一股白烟,烟里夹着砂。炮没响。
是响了,响得像一只闷鼓,响完没东西出去,管子抖了一下,墙上的土掉了一片。
“卡了!”老赵喊。“撬!”
老赵抓撬棍插进炮尾,别第一下,不动;别第二下,铁响了一声,还是不动。
它挣脱了第二排的一根。别第三下,老赵整个人压在撬棍上,脚离了地。壳退出来,烫得跳。
装第二发。纸壳进去,砂进去,麻进去,火绳挂上。他在心里数。
一秒,纸壳到底。两秒,砂。三秒,麻。四秒,火绳挂上。五秒,它挣脱了第二排。
六秒,它转过身,冲着炮来。七秒,火绳点着。八秒。炮响了。
前一声是闷的,这一声是劈开的,像有人在天上把一块布撕成两半。
炮口那团火是白的,火后头拖着一条砂的尾巴。撞墙者正冲到盲区边上一米。
一米。砂打在它壳上,把壳掀了起来。
它离了地,翻了一个整圈,落在第二排拒马里,把剩下的三根全压断了。
它没再动。响完是静。
静得不真,他张嘴,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老赵在喊,喊的什么听不见。耳鸣。
小六在塔上跳,跳着喊,脸都红了。苏晚蹲在塔板上,两只手捂着耳朵。
她在笑。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没人劝她,老赵转过头,去摸那根炮管。
炮管是热的,那道蓝烧得更蓝。天亮结算。
【夜潮结算第6夜】
【废料+12】
【晶核+9】
【损失箭矢15支,拒马12根,城墙0米】
【灯环3/3,连守3夜】
第三道灯环亮起来,光是斜的,从塔顶铺到炮上。
三道都亮着。他数剩下的弹:二十发打了两发,剩十八。
十二枚废料换回两斤药,药装进壳,弹又回到二十。账上剩四枚。老赵摸着炮尾那道缝。
“这炮,能打几回?”“二十回。”陆沉说,“以后得换管子。”“管子没了呢?”“再买。”
疤脸的车没来。收费杆外头空着,霜上是新车辙,只有来的,没有回去的。
天彻底亮了。他蹲在炮尾,手放在那道烫痕上,从口子摸到炮尾。
“八秒。”他站起来,“装填要八秒,八秒里它是一堆废铁。谁记住这个数,谁就能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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