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天一剑，诸天神魔退避 第四章 喂饱它

七叔公说话算话。

第二天，主脉就派人送来了三房这个月的份例，一石灵米，两匹细布，另有十两纹银，单子上写的是测灵大典补偿。送东西来的管事点头哈腰，一口一个珩少爷，跟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巷子里不少人扒着门缝看。管事前脚走，后脚就有平日里不来往的婶子端着空碗上门，话里话外要借米。柳氏堵在门口，赔着笑，一粒没借。她如今想明白了，脸面这东西，你软一分，人家就进一尺。

楚珩照单全收，一个字没提谢。

当夜他把银子摊在桌上，数出六两推给柳氏。柳氏把手背在身后，死活不肯接，嘴里念叨，说你病着那两天，家里连副像样的药都抓不起，娘对不住你。

楚珩没跟她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他把那对银耳环悄悄搁回了她的针线笸箩。耳环是前两日娘硬塞给他的，陪嫁的老物件，托他路上换盘缠。柳氏晌午看见了，捏着耳环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日子安顿下来，他把全副心思砸进了修行。

《引灵歌诀》只能引气，真正的门槛在一个留字。族学的老先生讲课时拿戒尺敲着案头：灵气入体，行十二正经，沉入丹田，留住一缕，百日不散，才算摸进引灵境的门槛；往后日日吐纳，把第一条正经蓄满，方是一重圆满。寻常孩子百日可成，资质好的，三十日。老先生说这话时，眼睛总往楚烈他们几个身上瞟，从头到尾没看过楚珩一眼。

那时候他不在乎。现在想想，老先生倒是看得准。

楚珩盘膝坐了三天，算清了自己的账。

引气入体十分，那条黑脉在臂弯处张着嘴，先吃七分。剩下三分细若游丝，颤颤巍巍走到丹田，还没坐热，漏得只剩一分。夜里睡一觉，这一分也没了。

三分存不住，等于白练。

照这个速度，常人百日，他得三百日。三个月后山门大开，八百里外的天衡剑宗收徒，同龄的少年哪个不是引灵境三四重？楚烈有上品灵根，听说玄尘子前脚走，大长老后脚就开始给孙儿备行囊了。三百日后他就算真留住了气，人家的名册早录满了，他拿什么站进去？

第四天，他试着耍赖。引气入体后强行闭住周身毛孔，把灵气闷在体内，闷得自己满脸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黑脉不管这些，隔着皮肉照吃，吃得还更香，像是嫌他喂得慢了。收功时他眼前发黑，扶着墙干呕了半晌。

第五天，他换了路子，少引气，细水长流，一次只引一丝。黑脉吃得斯文了些，可基数小了，漏给他的更可怜。练到后半夜，丹田里那点存货，还不够打湿一张纸。

第六天傍晚，楚珩坐在井沿上发呆，盯着桶里晃荡的水面，半天没动。

水面里映出个少年，眼窝发青，下巴尖了一圈。他盯着自己看了会儿，舀起一瓢水泼在脸上。

柳氏端着碗出来，小心翼翼地问：珩儿，是不是身子还没好利索？

没事，娘。他接过碗，把粟米粥喝完，就是有点饿。

他说的是实话，又没说全。饿的不是他，是那位爷。

当天夜里，变故来了。

楚珩这些日子累狠了，头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五更天，他活活被胀醒的。

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汤里，十二条正经鼓胀发亮，断过的那四条更是烫得惊人。他一个激灵坐起来，闭眼内视。

丹田里，一缕灵气安安分分地盘着，细，但是稳，没有一丝要漏的意思。

而在那深处，黑脉通体亮着幽光，正一吞一吐，像架不知疲倦的风箱。吞进去的，是夜色里游离的天地灵气；吐出来的，丝丝缕缕渡进十二正经，最后汇入丹田。

它在自己修炼。

趁他睡着，这位爷自己张开了嘴，把他白天累死累活引不来的灵气，大口大口地吃，吃够了，再匀出一份喂他。

楚珩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就那么僵坐着，眼睁睁看着丹田里那缕灵气一点点变粗，从游丝变成棉线。腿麻透了，他咬着牙不挪窝，生怕惊了它，这口饭就断了。

天光大亮，鸡叫了第二遍，灵气还在。

没漏。

他跳下床，光着脚在屋里转了三圈，一拳头砸在自己掌心。

成了。

他冲到院子里试手。往常劈半个时辰柴就喘得直不起腰，这天一口气劈完一整垛，斧子放下，气都没乱。丹田里那缕气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熨帖得很。

存住这缕气，半只脚就算踩进了引灵境一重的门槛。等到灵气蓄满第一条正经，便是一重圆满，那时他就是正经八百的修士，不是凡人了。

他又回头算了笔账。

昨夜两个时辰，黑脉吞吐的灵气，顶他白天吐纳一整天。这还是没喂饱的状态下。更妙的是，白天他修炼得越狠，喂得越足，夜里它就干得越欢。他白天耗空的气血，睡一觉起来全满。寻常修士耗空一次，得缓两三天。

等于他一天，当别人两三天用。

可是……楚珩兴奋劲过去，盯着臂弯深处，慢慢冷静下来。

不够。

青石城的灵气稀薄得跟洗锅水一样，黑脉常年半饥半饱，夜里那点反哺已经是极限。照这个水位掐指算，蓄满第一条正经少说还要两个月，堪堪赶在山门关闭前蹭进一重。一重，扔进收徒的队伍里，连个响都听不见。楚烈那样的，是要被长老抢着收的。

他试过白天的账：灵气浓一分，它就多吃一分，吐给他的也跟着涨一分。上次一拳打飞楚旺，那是满院子的灵气灌体，若是身边有足够的灵气……

这位爷不是吃得多，是从来没吃饱过。

喂饱它。

三个字在楚珩脑子里扎了根。喂饱它，它吐出来的，就是他的修为，他的拳头，他在天衡剑宗站住脚的本钱。

问题是，拿什么喂？

灵石。楚珩去了城里的杂货铺，下品灵石十两银子一块，指节大，拿红绳穿着，供在柜台最里头的锦盒里。他软磨硬泡，求掌柜的拿出来开开眼。掌柜的捏着红绳拎出来，只许看不许碰：碰散一丝灵气，你赔得起？

隔着半尺，楚珩臂弯里那条黑脉忽然动了，冲着那块石头绷得笔直，馋虫见了腥。

他浑身的血热了一下，面上不敢露，胡乱应了两声退出来。掌柜的在后头啐了一口，骂了声穷酸。

十两银子一块，里面封的那点灵气，还不够黑脉塞牙缝。他全部家当，是娘病里省下的三吊钱。

灵草灵药更不必说，药铺里一株最次的紫叶草都要二两银。

那日晌午，楚珩揣着三吊钱出了门，在城里转了一圈，钱一文没花，脚步最后停在告示栏前。

告示栏上花花绿绿贴了一片：药铺收紫叶草，一两银子五株；米行招脚夫，一天二十文；最底下一张黄纸，被风吹得啪啪响，边角卷了毛。

悬赏：北山一阶妖狼，月内祸害羊群十七只，伤牧童一人。猎得者，赏银五两，狼皮狼骨归猎者。

妖兽。

楚珩盯着那四个字。妖兽吞吐日月精华，一身血肉都浸着灵气，体内还有妖核。一阶妖狼的妖核，少说顶五块下品灵石，五十两银子。更要紧的是，灵石里封的是死气，妖核里的灵气是活的，是妖兽自己吞吐攒下的，正对那位爷的胃口。

看什么呢，小子。旁边一个挎刀的老猎户嗤笑，那人缺了半只耳朵，这告示挂了仨月，北山折进去两个猎户了。头一个是我表哥，下了一辈子的套子，叫那畜生反过来将了一军，人找到的时候，只剩半截刀。妖狼也是狼？那是开了灵窍的畜生，炼体三重去了也是送肉。

楚珩没接话。

他在心里算账。炼体三重，他不是。可打飞楚旺那一拳，力从哪来，他清楚。那位爷吃饱了，他的拳头就不是凡人的拳头。只是那一拳是满院灵气灌出来的，北山荒郊野岭，到时候它肯不肯出力，出几分力，他没底。

没底也得去。灵石买不起，山门不等人。

他伸手，把那张卷了毛的黄纸揭了下来，卷好，揣进怀里。

老猎户瞪圆了眼：你疯了？！

楚珩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问了一句：北山往哪边走？

怀里的告示贴着心口，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狼核里的灵气，够不够那位爷，吃一顿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