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沈清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随着回车键落下,主屏幕上的视频画面当场定格。
移动指挥车厢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十几名技术人员全都屏住呼吸看向大屏幕。
此时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十分钟前小区正门口缉查卡点的执法记录仪录像,画面中心定格在一名穿着蓝色饱了么马甲、戴着安全头盔的外卖骑手身上。
“师父,您仔细看这个人的左手。”
沈清伸手指向屏幕边缘的局部放大区域,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林远端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迈步凑到了电脑桌前。
录像画面里,十几名被拦下的外卖骑手正排队配合核查,就在队伍中段,沈清手指点住的那个蓝马甲骑手推车往前蹭了半步,自然下垂的左手腕突然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翻转动作。
他的食指与中指稳稳夹住前面另一名蓝马甲骑手左裤兜里的备用手机,顺着车身晃动的幅度往上一提,黑色手机便悄无声息的滑进了卫衣袖口里。
整套顺手牵羊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连半速慢放镜头都差点没能抓拍清楚。
林远的眼皮剧烈跳动两下,捏着保温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低沉的吐出三个字:“荣门的?”
沈清没有立刻回答,拉过鼠标快速操作电脑,把过去半个小时内汇总过来的现场勘查照片和路面监控截图拖进主屏幕,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开来。
“我们全都被他给耍了。”
沈清咬了咬后槽牙,指节轻轻敲击桌面,“从咱们进楼之前开始,他就已经布好了一个环环相扣的连环套。”
她点开第一张十八楼厨房的现场勘查照片,上面是那根被硬生生扯断的液化气金属软管。
“第一步,他在屋里扯断液化气软管,再接冷水泼洒制造出大面积的低温水雾,彻底挡住突击队员和无人机的视线。”
紧接着,她点开第二张一楼绿化带里的假人残骸照片,散落的海绵块和空易拉罐在镜头下格外明显。
“第二步,他用床垫海绵和易拉罐拼凑出假人,把钢丝绳套在入户门的锁舌上,算准了咱们破门时的撞击力道触发机关,让假人从十八楼坠落。”
随后,她划出第三张照片,那是高架桥下从垃圾车底盘传动杆缝隙里拽出来的染血旧T恤。
“第三步,他趁乱翻进十七楼换掉衣服,下到负一层地下车库,把装有染血旧T恤的塑料袋塞进定时出库的环卫垃圾车底盘,利用衣服上残留的浓烈气味引走咱们的警犬和追捕主力。”
这还没完,沈清的指尖重重落在了执法记录仪画面里那个蓝马甲骑手的身上。
“等到咱们的人马全被垃圾车吸引到高架桥那边,门口防线出现空档,他再穿上从车库顺来的外卖马甲混进骑手队伍里,顺走同行兜里的备用手机应付完盘查,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正大门骑车溜了出去。”
“这一手,叫金蝉脱壳。”
听完沈清这一连串的复盘推演,林远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吭声,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被他攥的咯吱作响。
这特么能是一个普通大学生?
这分明就是道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林远在刑侦一线干了三十多年,亲手办过的案子数不胜数,可今晚被人用一堆破烂玩意儿把智商按在地上来回摩擦,还真是生平头一遭。
“这像话吗?”
林远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指着屏幕角落里苏铭那张清秀斯文的学籍证件照,“二十一岁,杭城大学大三在读,档案清白的连个处分都没有,平时性格还偏内向。”
“阿清,你来告诉我,刚才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反侦察连环局,是一个内向大学生能干出来的事?”
沈清站在桌边没有接话,不过她那张平时总是绷的紧紧的冷白脸庞上,此刻因为遇到了真正的对手,浮现出一抹昂扬的斗志。
她从小就是同龄人里的尖子,又是国内年轻的犯罪心理侧写专家,以往办案从来都是她一眼看穿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今天却在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大学生手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反倒激起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
“师父,第一阶段的围捕,确实是咱们输了。”
沈清挺直腰板,伸手理了理制服衬衫领口,“咱们输在了一开始的轻敌大意,潜意识里都觉得这只是一场普法综艺演练,对手又是个没受过训练的素人。”
“如果从一开始咱们就按照抓捕A级通缉犯的标准,先把整栋公寓楼围死再破门,他就算再有本事也插翅难飞。”
林远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抓起台面上的加密对讲机。
“通知小区里的所有作战小队,立刻撤销外围封锁圈。”
对讲机那头很快传来突击小队长错愕的询问声:“林局,人抓到了?”
“抓到个屁!”
林远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人家早就骑着小电驴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溜没影了!”
“传我命令,全体启动第二阶段追捕预案,马上接管杭城全市的天网监控系统!”
“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整个杭城街头巷尾有几万个高清探头,我就不信翻不出他这么一个大活人!”
随着林远挂断通话,站在一旁的沈清伸手把键盘拉到自己面前,语气笃定的请示道:“师父,接下来的第二阶段天网排查,我想申请由我来全权指挥。”
“第一局被他摆了一道,我认,但是这场追缉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
同一时间,全民追缉的官方直播间内,实时在线热度已经冲破了三千万大关,后台服务器差点被蜂拥而至的流量挤到宕机。
演播厅舞台上,主持人陈小暖快步走到巨大的主屏幕前。
听着导播同步切进演播厅的指挥车复盘录音,她整个人只觉得后背发凉,暗暗咽了口唾沫,举起麦克风对着镜头开口,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微颤。
“各位观众朋友……我不知道大家看完刚才那段慢放录像是什么感受,反正我现在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陈小暖转过身,指向大屏幕画面上那个骑着旧电驴汇入车流的蓝色背影。
“大家应该还记得上一季那位坚持了二十二个小时的退伍特种兵王吧?”
“当时那位老哥是怎么冲出第一轮包围圈的?”
“他是硬生生扛着好几发演习颜料弹,正面撞翻了两名拦路的缉查队员,硬是徒手翻过两米多高的铁艺围墙才强行突围出去的。”
“可是咱们再看看今晚的苏铭呢?”
陈小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口起伏的情绪,语速极快的继续说道:“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跟缉查人员动过一次手,甚至连一步路都没多跑!”
“他居然就这么当着上百名精英缉查的面,骑着一辆顺来的旧电瓶车,光明正大的从小区正大门开了出去,而且临走前还特别有礼貌地跟查岗的小队长说了一声谢谢长官!”
“咱们全民追缉办了整整三季,能把智商博弈玩到这种降维打击程度的选手,苏铭绝对是头一个!”
陈小暖的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沸腾了。
【卧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今天只能靠一句卧槽走天下了!】
【这能是普通大三学生?怕不是特工退休以后跑来杭城大学体验校园生活了吧!】
【最离谱的还是他顺走旁边老哥手机应付检查那一手,那手速快的让人眼花,单身二十年都练不出这手活儿!】
【哈哈哈,你们刚才听到林局在指挥车里破防骂人的动静没,差点把我笑岔气了!】
【沈清警官的眼睛都亮起来了,看来学霸姐这是碰上硬茬子,彻底来劲了啊!】
【不过大伙也别高兴得太早,现在第二阶段的全城天网已经开启了,杭城可是出了名的监控之都,我赌最多半个小时,天网系统就能把他给揪出来。】
……
与此同时,泥巴街城中村的死胡同里。
苏铭蹲在浑浊的水坑边,借着微弱的水流倒影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现在的长相。
水影里映出来的是一张三十多岁、饱经风霜的男人面孔,皮肤粗糙蜡黄,眼窝深陷,浑身上下都透着常年干体力活留下的疲惫感。
确认脸上的机油煤渣修容没有任何破绽后,他站起身走到黑色旧电驴旁,把之前塞进蓝色保温箱里的外卖马甲和头盔往里按了按,将整辆车推进胡同尽头的废弃木棚里,顺手扯过几块破油布盖严实。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弓起后背,双手插进深灰色运动裤的口袋里,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慢吞吞的走出了死胡同。
刚拐出巷口,苏铭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杂乱的电线杆,右侧立杆上挂着一个外壳发黄的治安摄像头,探头下方的红色指示灯正一闪一闪的亮着。
“现在这个时候,全城的天网监控差不多也该启动了吧?”
苏铭收回视线,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刚才在小区里吃了那么大的亏,缉查指挥部那帮人反应过来之后,必定会第一时间调动全城的监控探头来筛查他的下落。
不过,要在沙滩上找出一粒特定的沙子,最管用的法子是用筛子去筛;可如果这粒沙子提前变成了水滴,融进了人山人海的大海里,那再密的筛子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此刻的城中村主街上,后半夜的大排档夜市正热闹着。
路边烤冷面的铁板滋滋作响,油烟味混着孜然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围在塑料桌旁划拳拼酒,不远处亮着粉红色灯管的发廊门口,还站着几个夹着细烟揽客的女人。
从十八楼醒来折腾到现在,苏铭滴水未进,肚子里早就饿了。
他闻着空气里的香味,拖着步子走到热气腾腾的炒粉摊子前停下。
“老板,炒份河粉,多放点辣子。”
苏铭刻意压低了声线开口,嗓音听上去沙哑干涩,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跟自己原本清爽的声音完全不同。
铁锅后的摊主老板头都没抬,手里熟练的颠着大铁勺,随口应道:“行,炒粉十块,扫码还是给现钱?”
听到这话,苏铭插在运动裤兜里的双手摸索了一圈。
左边裤兜是空的,右边裤兜也是空的,身上这件从十七楼顺来的便装口袋里,连半个硬币都没有。
他的动作微微一僵,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无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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