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灵遣将：我居然拘到了司法天神 第七章:第七层

金色的光散去之后，林北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湖面上。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的天空。天空是灰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均匀的光从四面八方照下来。湖中央有一根石柱，柱顶盘坐着一个人。那人穿一身灰色麻衣，头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灵纹印，十指之间金色的光丝缠绕交叠，像一张密网，从指尖延伸到湖面下方。网的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封印纹阵，在深水中缓慢旋转。每转动一圈，就有金色的光从纹阵中渗出，顺着光丝汇入那人的身体。

林北认出了那件衣服。灰色麻衣，左肩有一块补丁。那是父亲失踪前最后一件衣服。原主的记忆里，父亲穿着这件衣服出门，再也没有回来。

林北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湖面上，湖水没有涟漪，像踩在玻璃上。他往湖中央走，越走越快。哮天犬跟在他脚边，脚步无声。苏幼薇留在湖边，没有跟上来。她看着湖中央的那个人影，手按在剑柄上，脸色发白。

林北走到石柱前面，抬头。

林啸天瘦了很多。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他的手很稳，十指的灵纹印没有一丝颤抖。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爹。”

林北的声音在湖面上传开。石柱上的人没有反应。

林北爬上去，跪在林啸天面前。他伸手去碰父亲的手，指尖触到那些金色的光丝，一阵剧痛从指尖传到手臂，像被雷劈了一样。他咬住牙，没有松手。掌心的金色纹路亮起来，和父亲指尖的金光连成一线，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暖流。

林啸天的眼睛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跟记忆中不一样。原主记忆里的林啸天目光如炬，笑起来像太阳。现在这双眼睛灰暗、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但雾的深处有光，很微弱，但在努力燃烧。

“北儿。”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林啸天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你来了。”

林北的眼眶热了。他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爹，我来接你。”

林啸天看着他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那层雾在慢慢消散，光越来越亮。他的目光从林北的脸上移到掌心的金色纹路，又移到脚边的哮天犬，最后落在湖边的苏幼薇身上。

“苏家的丫头也来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欣慰，“好。”

“爹，封印的事我都知道了。”林北抓住父亲的手腕，想把他从石柱上拉起来，“哮天犬醒了，杨戬在第八层等着。我们走。”

林啸天没有动。他看着林北的手，那双手在用力，但拉不动。林啸天的身体像是和石柱长在了一起。他的双腿盘坐着，膝盖以下的部分没入了石柱顶端的灵纹阵中，像是被封印本身咬住了。

“拉不动的。”林啸天说，声音很平，“我的神魂已经跟封印融为一体了。我离开，封印就碎。封印碎，第七层以下的所有神将，包括杨戬，都会被墟吞噬。”

林北的手僵住了。

“三年前我进来的时候，封印已经快要崩了。判官，墟的首领，他在从外面啃噬封印。我把自己填进去，暂时堵住了缺口。”林啸天看着自己指尖的金色光丝，“但这只是拖延。封印在继续崩，我的神魂在继续消融。按现在的速度，我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封印彻底碎裂，判官会直接吞噬第八层和第九层。”

林北跪在石柱上，看着父亲。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一个月。父亲还能撑一个月。如果他现在把父亲带走，封印立刻碎。如果他不带走，父亲会在一个月后神魂消散。

“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啸天看着他的儿子。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像是在燃烧最后的力气。

“有。”他说，“判官在啃封印，是因为封印的能量在减弱。如果有人能往封印里注入更强的能量，封印就能重新稳固，把我推出来。”

“什么能量？”

“神契共鸣。”林啸天的手指动了一下，金色的光丝在指尖交织出一个图案，“灵界第八层，杨戬在等你。他的神魂完整，只是被困。如果你能跟他建立百分之百的共鸣，他就能把力量借给你，让你穿过第七层和第八层之间的壁垒，直达封印的核心。到那时候，你可以从内部把封印重新激活。”

“百分之百？”

“对。”林啸天看着林北掌心的金色纹路，“你现在多少？”

“百分之十。”

林啸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出来了，虽然肌肉僵硬，但确实笑了。

“我当年进去的时候才百分之五。你比我强。”

“我需要多久？”

“不知道。”林啸天实话实说，“共鸣度不是修为，可以靠时间堆。它是信任。杨戬信你多少，你就能用他多少力量。三百年了，没有人让他信过。”

林北握紧拳头。掌心的金色纹路稳定地跳动着。

“爹，你再撑一个月。”

“撑得住。”林啸天闭上眼，重新结起灵纹印。金色的光丝从指尖延伸出去，扎入湖面下的封印纹阵。“你去第八层。把杨戬带出来。带他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干判官。”

林北从石柱上滑下来。他站在湖面上，抬头看着父亲。石柱很高，父亲的身影很小，被金色的光丝缠绕着，像一个被蛛网困住的飞虫。但那只飞虫还在挣扎，还在发光。

“爹。”林北说，“我会回来的。”

林啸天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北转身往湖边走去。哮天犬跟在他身后，尾巴垂着，耳朵也垂着。走到湖边的时候，哮天犬回头看了一眼石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苏幼薇等在湖边。她看着林北的脸色，没有问结果。有些事情看表情就够了。

“去第八层。”林北说。

苏幼薇点头。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灵石，按在湖岸的地面上。灵石亮了一下，地面裂开一道缝，缝下面是向下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有金色的光透出来，那是第八层的入口。

“我爹在镇灵司的档案里找到的。”苏幼薇说，“第七层到第八层的通道，三百年没有人走过。因为没有人能从第七层活着出来。”

林北看了一眼脚下的石阶。石阶上落满了灰，灰里有一行脚印。很浅，但很清晰。脚印的尺寸跟林北差不多。那是林啸天三年前留下的。他进去过第八层，又回到了第七层。他把封印交给了杨戬，然后回来把自己填了进去。

林北深吸一口气，往下走。

石阶很长，越往下灵压越强。但掌心的金色纹路在吸收灵压，护腕也在稳定输出。走到一半的时候，哮天犬突然停住了。它的耳朵竖起来，鼻子抽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下方。

“怎么了？”

哮天犬的毛炸了起来。

“判官。”它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第八层。”

林北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苏幼薇。苏幼薇的脸色也变了，但她没有后退。

“他一直在第八层。”哮天犬说，“三百年了。他进不去第九层，因为第九层的封印是杨戬用自身神魂锁住的。所以他卡在第八层，一边啃第七层的封印，一边想办法破第八层的锁。”

林北继续往下走。石阶的尽头是一片冰原。跟上次来时一样，冰封的荒原，灰白色的天空。但不同的是，冰原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悬在半空中，缓慢旋转。漩涡的中心有黑色的触须伸出来，每一条触须都连接着地面上的灵纹阵。那些灵纹阵在闪烁，在碎裂。

杨戬站在冰柱前面。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但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刀。三尖两刃刀。刀刃上沾着黑色的血，刀尖点地。杨戬的额头上天眼睁开，金光从眼中射出，射向黑色漩涡。漩涡被压制住了一部分，但金色的光在颤抖，像是在强撑。

“杨戬！”

林北跑过去。杨戬没有回头，但天眼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别过来。”

话音刚落，黑色漩涡中伸出一条触须，朝着林北劈来。哮天犬冲上去，一口咬住触须。触须断裂，黑色的液体喷溅。但更多的触须从漩涡中伸出来，十条，二十条，三十条，像是一团黑色的蛇群。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横扫，斩断了一波触须。但漩涡在扩大，触须越来越多。杨戬的天眼金光在减弱。他的额头有血渗出来，顺着鼻梁淌下。

“哮天犬。”杨戬说。声音很平，但哮天犬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浑身一震。它三百年没听到杨戬叫它了。

“在。”

“带她走。”杨戬用下巴指了指苏幼薇，“你带不动两个。”

哮天犬看了林北一眼。林北摇头。

“我不走。”

杨戬终于转过头来。天眼的目光落在林北身上，金光刺入他的神魂。林北感觉自己被看透了。掌心的金色纹路，胸口的护符，脑子里关于父亲的记忆，关于杨戬的每一次对话。全部暴露在天眼之下。

杨戬看完了。天眼闭上。

“你父亲在第七层。”他说。

“我知道。”

“封印在崩。”

“我知道。”

“判官在第八层。”

“我知道。”

杨戬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

林北往前迈了一步。黑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掌心的金色纹路亮到极致，触须触到金光就缩回去，像是被烫到一样。

“我不知道你还能撑多久。”林北说，“但我知道你等了三百年不是来送死的。你等的人来了。我。”

杨戬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三百年未曾波动的东西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

“共鸣度多少？”

“百分之十。”

杨戬转回去，面对黑色漩涡。三尖两刃刀举起来。天眼重新睁开，金光比之前更盛。这一次金光没有射向漩涡，而是射向林北。金光笼罩住林北的全身，掌心的金色纹路在金光中疯狂生长，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从小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纹路爬过的地方，林北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在灌注。像是有一条河从他的头顶倒灌进来，在他的灵根里咆哮。

“百分之十五。”杨戬的声音从金光中传来，“这是我现在能借你的极限。”

林北感觉到灵根在膨胀。五品，六品，七品。灵压在飙升，身体在承受极限。护腕在发烫，铁靴在震动。他握紧拳头，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溢出来。

“够吗？”杨戬问。

林北看着黑色漩涡。漩涡在膨胀，触须在狂舞。判官的力量在全面释放。他回头看苏幼薇。苏幼薇已经带着哮天犬退到了石阶入口，梁红玉的虚影全力防御。他回头看着杨戬。杨戬站在冰柱前，三尖两刃刀上金光和黑血交缠。

“不够。”林北说。

杨戬没有失望。他只是看着林北，等他说下一句。

“但你借我多少，我用多少。”林北往前走，走到杨戬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冰柱前面。黑色漩涡在头顶咆哮，触须像暴雨一样落下。

“百分之十五的共鸣度，够我劈一刀。”杨戬说。

“那就劈。”

杨戬举起三尖两刃刀。刀身上的金光暴涨，刀刃上的黑血被烧成灰烬。林北掌心的金色纹路和刀身上的金光连成一线，共鸣度在这一瞬间跳动了一下，从十五跳到二十。杨戬的天眼猛地睁大，金光从眼中喷涌而出，注入刀身。他一刀劈下。

金色的刀光切开黑色漩涡。整个第八层被这道光撕裂成两半。触须断裂，黑血蒸发，漩涡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从中间裂开。漩涡后面是一个入口。第九层的入口。金色的光从入口中涌出来，那是灵界最深层的力量，最纯粹的神魂之光。

杨戬收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地。哮天犬冲过来，用身体撑住他。

“走。”杨戬的声音很哑，“第九层。封印的核心。”

林北去扶他。杨戬推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他的天眼已经闭上了，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冰面上。

“你父亲在第七层等你。”杨戬看着林北，“封印的核心在第九层。判官也会去第九层。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林北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石阶的方向。苏幼薇站在石阶入口，朝他点了点头。哮天犬走到杨戬脚边，仰头看着它的主人。杨戬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三百年了。哮天犬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林北转身面向第九层的入口。金色的光很温暖，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他掌心的金色纹路在光中稳定地跳动着，频率和心跳一致。

他深吸一口气，往里走。身后是杨戬的脚步声，哮天犬的爪子踩在冰面上，还有苏幼薇按着剑柄的轻响。

金色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