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陈野一夜没合眼。
他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阴债簿摊在膝头,墨爷趴在旁边打盹。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灰白色的光从窗纸缝隙里渗进来,把屋里的轮廓照得模糊。
陈野低头看着账本。
封皮上的暗红指印颜色深了不少,像一块凝固的血痂。他翻开最后一页,“陈野”两个字后面的日期还是十月十五日,但那行小字变了——
第一夜,试魂。已过。
下面多了一行新的:
第二夜,索命。
陈野合上账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醒了?”墨爷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天亮了,它暂时不会出来。井里的东西怕光,尤其是早晨的太阳。”
“你昨晚说,太爷爷在这宅子里藏了后手。”陈野说,“带我去看。”
墨爷跳下椅子,朝里屋走去:“跟我来。”
陈野跟着它穿过正房,来到里屋。这里比外间更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煤油灯,落了一层薄灰。
墨爷跳到书桌上,用爪子拨开砚台,露出桌面上一块不起眼的木纹。
“按这里。”它说。
陈野伸手按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书桌后面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道狭窄的暗门。一股陈旧的霉味从里面涌出来,夹杂着淡淡的檀香。
“这是……”陈野愣住了。
“你太爷爷的书房。”墨爷说,“他活着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暗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不到十平米。四壁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书、卷轴、木匣。屋子中央有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铜制的罗盘,罗盘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陈野走进去,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东西。
《葬经》《撼龙经》《青囊序》《阴宅秘要》……全是风水堪舆类的古籍。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书,封皮上写着古怪的符号,和井口石板上刻的那些很像。
“你太爷爷不是普通的守冢人。”墨爷跳上桌子,尾巴扫过罗盘,“他是个风水师。年轻时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邪门的东西。后来回到姑臧,守这口井,一守就是三十年。”
陈野拿起桌上那张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一幅图。
祁连山的轮廓,几条河流,几个标记点。其中一个标记点旁边写着四个字:
古羌墟。
“这是什么?”陈野问。
“你太爷爷画的。”墨爷说,“他年轻时去过祁连山深处,找到过一个古羌族的遗址。那里有些东西,和这口井有关。”
陈野盯着那个标记点。
“井里的东西,是从那里来的?”
“差不多。”墨爷的语气有些沉重,“具体怎么回事,你太爷爷没跟我细说。他只说,那口井是个‘口子’,连通着某个不该打开的地方。他守了一辈子,就是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陈野放下那张图,拿起铜罗盘。
罗盘比普通的罗盘大了一圈,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几十层圈,每一层都写着不同的符号和文字。指针不是磁针,而是一根黑色的细骨,尖端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镇魂盘’。”墨爷说,“你太爷爷吃饭的家伙。拿着它,你能感知到阴气的走向,也能辅助布阵。昨晚那个符文,如果有这个罗盘,画起来会快很多。”
陈野把罗盘收进背包。
他又在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三样东西:
一支毛笔,笔杆是黑色的,像是某种骨头做的,笔头是白色的毛发,摸上去冰凉刺骨。
一瓶朱砂,暗红色的粉末,装在一个小瓷瓶里,瓶身上刻着“辟邪”两个字。
一本薄薄的手札,封皮上写着《守冢笔记》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是太爷爷的笔迹。
“就这些?”陈野问。
“不少了。”墨爷说,“你太爷爷留下的东西,够你撑过这三天。但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你自己。”
陈野翻开《守冢笔记》。
第一页写着:
陈家后人,若见此笔记,说明井已破封。勿慌,勿逃,勿信井中低语。守冢人之责,在镇,不在躲。镇井三法:血符、镇魂盘、封井钉。三者俱全,可封井十年。十年之内,务必寻到古羌墟,断其根源。
陈野的心跳加快了。
封井钉是什么?他问。
墨爷用爪子指了指书架最上层的一个木匣:“那里。”
陈野踮起脚尖,把木匣取下来。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三根黑色的铁钉,每根约莫十厘米长,钉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钉尖泛着暗红色的光。
“封井钉。”墨爷说,“钉入井口四周,配合血符和镇魂盘,能重新封印井口。但只能管十年。十年后,封印会再次松动。”
“那古羌墟呢?”
“那是根源。”墨爷说,“你太爷爷当年没能彻底解决,只把口子封在了这口井里。要想一劳永逸,得去祁连山深处,找到那个古羌墟,把源头堵上。”
陈野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先撑过三天,然后去祁连山。”
墨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有种。比你爹强。”
“我爹?”陈野愣了一下,“你知道我爹?”
“见过。”墨爷撇了撇嘴,“当年你太爷爷让他回来守井,他不肯,跑去了城里。你太爷爷没办法,只能自己守着。后来你七岁那年那次,你爹带你回来,你太爷爷用命替你续了一次。从那以后,你爹再也没回来过。”
陈野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偶尔提起姑臧老宅时,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当时他不理解,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说这些了。”墨爷跳下桌子,“今天白天,你先把这三样东西熟悉一下。血符怎么画,镇魂盘怎么用,封井钉怎么钉。晚上那东西还会来,比昨晚更强。”
陈野点了点头。
他在方桌前坐下,摊开《守冢笔记》,一页页看下去。
笔记里记得很详细。
血符的画法、镇魂盘的用法、封井钉的位置,都有图示和说明。陈野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用毛笔蘸着朱砂在废纸上练习。
墨爷趴在旁边看着他,偶尔指点两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偏西。
陈野练了一上午,终于能把血符画得像模像样了。镇魂盘他也摸索出了门道——当他握住罗盘时,能隐约感觉到周围有一股冰冷的气流,像无形的风,从后院井口的方向吹过来。
那是阴气。
到了傍晚,陈野合上笔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差不多了。”墨爷说,“吃点东西,准备迎接第二夜。”
陈野从背包里翻出几块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啃了几口。他没什么胃口,但知道必须吃东西——接下来的一夜,他需要体力。
天黑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
连风声都停了。
陈野握着镇魂盘,站在正房门口,看着后院的方向。墨爷蹲在他脚边,浑身的毛微微炸起。
罗盘上的黑色骨针开始缓缓转动。
起初很慢,后来越转越快,最后停在了一个方向——
后院,井口。
“来了。”墨爷低声说。
陈野握紧毛笔,笔尖蘸满了朱砂。他的另一只手拿着阴债簿,随时准备滴血。
井口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不是昨晚那种石板被顶开的声音。
这一次,是整口井在震动。
青石砌成的井壁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撞击。井口石板上的镇井符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红光,但光芒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
陈野的心脏狂跳。
比昨晚强。
强太多了。
石板边缘开始出现裂缝。
一道。
两道。
三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蛛网。
砰!
石板炸开了。
碎片四溅,井口彻底暴露出来。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井里喷涌而出,像浓烟一样迅速弥漫整个后院。雾气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
不是昨晚那个嘶哑的声音。
这个声音更尖,更细,像女人的笑声,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黑雾中,走出一个身影。
陈野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遮住了脸。她赤着脚,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滩黑水。她的身体在微微扭曲,像水里的倒影被搅乱了一样。
她抬起头。
长发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张脸。
陈野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和他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惨白,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她在笑。
“陈野……”她开口了,声音像从水底传来的,“我来收债了……”
陈野咬破手指,血滴在账本上。
账本自动翻开,停在血符那一页。
他用毛笔蘸着血和朱砂,在地上飞快地画起来。镇魂盘在他左手微微发烫,骨针死死指向那个白衣女人。
女人停住了。
她歪着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野画完最后一笔。
金光乍现。
但这一次,女人没有后退。
她抬起手,黑色的指甲朝陈野抓来。
金光和她的黑雾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陈野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压过来,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钉!”墨爷喊道,“封井钉!”
陈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封井钉,用尽全力朝井口方向掷去。
钉尖划破空气,带着暗红色的光,精准地钉入井口左侧的青石地面。
砰!
一声闷响。
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黑雾开始消散。
陈野没有停手。
第二根钉,钉入井口右侧。
第三根钉,钉入井口正前方。
三根封井钉呈三角形分布,将井口围在中间。钉身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三道红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封印。
女人发出尖锐的惨叫。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点化为黑雾,被吸回井里。
最后,只剩下一颗黑色的珠子,从她消散的地方掉出来,滚到陈野脚边。
陈野捡起那颗珠子。
珠子冰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黑色的液体。
“这是……”他问。
“魂珠。”墨爷说,“她的一部分。留着,以后有用。”
井口安静下来。
三根封井钉稳稳地钉在地面上,红光稳定地亮着,像三盏小灯。
陈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第二夜,撑过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明天,第三夜。
账本上写着——
第三夜,索命。
而十月十五日,也就是后天,就是债期。
他必须在债期之前,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陈野握紧手里的魂珠,看向墨爷。
“明天,我们去祁连山。”
墨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
本章完
枯骨寒鸦
感谢大家一路追更到这里!
写悬疑灵异最开心的就是看到大家在评论区猜剧情、讨论墨爷的来历,每一条留言我都有认真看。如果大家觉得这故事还凑合,麻烦点个书架、留个评论,你们的反馈是我继续爆更的最大动力。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