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我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赵德金要办一场鉴宝大会,请了城南有头有脸的一众藏家、文物商,还有几位文物部门的熟人,说是要展示一批镇店之宝,顺便让行家们开开眼。
我明白他的心思。他手头攒了一大批洗过的假货,正愁怎么脱手。这场鉴宝会就是他的销赃大会。而他压轴的镇店之宝,是一件他吹得神乎其神的商周青铜重器,据他说是从一位落魄大户手里收来的祖传宝贝,价值连城。
那件重器我也见过。是赵德金让城西老王照着利簋的器形加急做旧出来的赝品,藏在铁皮箱里锁了大半年,就等着这天惊艳亮相。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件真品的利簋,我父亲用命守住的那件,就放在后院那筐破铜烂铁里,等着他表演。
鉴宝会那天,典当行里张灯结彩。赵德金穿着崭新的藏青绸衫,胸前别着金灿灿的徽章,逢人就笑,挨个给来宾递烟递茶。
“各位老板,各位朋友。”他拍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今天赵某人不才,攒了几件好东西,请大伙儿掌掌眼。”
他先让人抬出几件官窑瓷器、名家字画,引得众人一阵赞叹。我知道那都是假货,可我不动声色,只站在角落里等他的重头戏。
果然,最后赵德金让人捧出一个红绸盖着的锦盒,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诸位。”他一把掀开红绸,“这件,是我花了三十年心血,从一位故人手里让来的商周利簋。铭文记载周武王伐纣战事,乃是国之重器。今日请各位掌眼。若有缘,赵某愿忍痛割爱。”
在场一片哗然。几个老藏家凑上前去,眯着眼端详,啧啧称奇。
那件赝品足底的锈是化学做旧的,纹路是电磨翻刻的,铭文更是照着拓片硬凑的。那些老藏家掌眼半天,看出来了么?一个都没有。
赵德金说得更起劲了,已经开始跟一个香港来的文物商谈起价钱。
就在这时,我拨开人群,走到那件利簋跟前。
“赵老板,”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这件东西是假的。”
全场一静。
赵德金脸上的笑僵住了,随即阴沉下来:“沈砚,你胡说什么。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没理他,转向众人:“各位,这件所谓商周利簋是赝品。锈色是化学做旧的,浮在表面,一抠就掉。纹路是电磨翻刻的,毫无古代铸造的锋棱。铭文照着拓片硬凑,笔画的刀口还是新的。”
我伸手,用指甲在足底的锈上一抠。那片锈应声脱落,露出一圈崭新的铜色。
全场哗然。几个老藏家凑近一看,底足果然是新的。
“你血口喷人。”赵德金脸涨得通红,“这分明是古物。你一个学徒懂什么?”
“我不懂。”我平静地看着他,“可它自己会说话。”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静。几个文物商面面相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我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一台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赵德金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老王,这件簋你照着利簋的器形再做旧一版,越像越好。等卖出去,七三分账。”
然后是城西老王的声音:“赵老板,这回能赚多少?”
“哼,碰上不识货的冤大头,一件能顶三年。你放心,城南这行当我说了算。”
录音放完,全场死一般寂静。赵德金的脸色从红变白,又变青。
“你怎么会有这录音?”他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假的,是栽赃。”
“栽赃?”我把父亲留下的那些交货单和账册举起来,“赵老板,这些从城南第三砖窑旧址地窖里取出来的账册、交货单,上面的签名是不是你的?你伪造青铜器、以假乱真、销赃牟利的证据,这里一摞摞,你要不要当众核对一下?”
赵德金的脸色彻底垮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在场的人全都看傻了眼。那个香港文物商脸色铁青,转身就走。几个原本还想看热闹的藏家也纷纷后退,生怕沾上晦气。
“沈砚。”赵德金缓过神,忽然恶狠狠扑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个白眼狼。老子养了你三年,你倒打一耙。”
我任由他揪着,平静地看着他:“赵老板,你养我这三年,是为了让我替你背锅,还是为了让我替你销赃?你经手的那一笔笔疑账,哪一笔不是记在我名下?”
赵德金被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冲门外喊:“来人,把这小子给我……”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赵德金,你不用叫人了。”
人群分开,几个穿制服的民警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亮出证件:“赵德金,你涉嫌伪造文物、欺诈、非法侵占他人财产,以及一起三十年前的命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德金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他被戴上手铐,一路拖出典当行。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死死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砚,你到底是谁?”
“我叫沈砚。”我一字一句道,“我父亲,是沈明轩。”
赵德金的脸在听到“沈明轩”三个字的那一刻,彻底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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