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冷月 三十二

守成的英语成绩一直不好，虽然庄燕不停的教他，可他就是学不好。二牛说守成英语学不好是因为他爱自己祖国，爱弟说守成是没有去庙里烧香拜佛。

“烧香拜佛？拜什么佛管事呢？”二牛问。

“耶稣吧！”爱国说。

“中国人不拜耶稣的，拜我就好了，守成跟我结拜，做我弟弟，他英语肯定学的好！”庄燕说。

“我才不跟你结拜呢！”守成不知道为什么庄燕一直要找他结拜，莫名其妙。

“跟庄燕结拜吧，有个大姐姐照顾着，很不错的！”爱国说。

“你跟她结拜啊！”守成说。

“她又不是找我！”爱国说。

“结拜？刘备，关羽，张飞桃园结义，许下同生共死的誓言，给关二爷的神像磕了一个头！”二牛说，最近他把守成的那本三国借去看了。

“跪在暖气片上，洒上香灰！”守成说。

“爱弟，你跟庄燕结拜哇，像二牛和守成说的那样！”爱国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才不了！”爱弟说。

关于结拜的事情似乎在爱弟的一句之后就结束了，很长一段时间庄燕都没再提起。

有财不知道听谁说的，英语学不好是因为没人跟守成说英语，要让守成听英语。又是周末，秋风落叶，还是那辆破的不能再破的牛车，吱呀的声音回荡在路上，像一个人的在寒夜里的哭声。

“给你！”有财把一个包了好几层布的包裹递给守成，小心翼翼的样子。

“什么？”

“随身听，能听英语！”很贵的东西，守成知道。

“没啥用！”守成接过包裹，打开，那是一个用过的随身听，守成不在乎是不是用过的，他在乎这东西花了多少钱。

“他们说了，很有用，你哥……哦，大乐那时候就用这个的！”有财说。

“他是他，我是我，他念的书多，我不一定念那么多书！”守成说。

“瞎说啥了！“

“没瞎说！这……花多少钱？”守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不贵，三百多！”有财被人骗了，那个时候随身听虽然贵重，一个新的也就三百多块，二手的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有这个钱，给我妈给你自己买……”守成停住了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和你妈没那么多讲究！”

守成看着手里的包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说，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强强回去了没？”

“没，村里有人说强强被人贩子骗走了！”

“他爹没再找找？”

“找了，能不找了，前段时间客车司机说在你们学校边上看见一个娃娃，挺像强强的，强强没来找你哇！”

“没！”守成还是说了谎话，虽然他这一辈子说过无数次谎话，但这个谎话却跟了他一辈子。

“自从咱家门口立了那块牌子，我现在的木匠活都要干不完了！”有财说。

有活干是好事，可守成担心有财会累。他知道别人都管有财叫棺材有财，他嘴上说的活，估计又是做棺材。

“我奶咋样了？”

“老样子，清醒的时候还说要来学校看你了！我最近又接了一个活！”有财有意无意总会提起他的木匠活，守成却一直不接话头。

“我妈了？”

“你妈能有啥事，能吃能喝的！这次这个活估计是白做了！”

“盼盼姐呢？”

“二乐来咱家了！”有财说。

“我盼盼姐……”

空气仿佛凝固了，守成疑惑的看着有财。隔了好一会儿，守成这才开口，“路上好走吧？赶车的时候，慢一点！”

“二乐要我打一幅棺材，给你亲爹的！”

又是沉默，风吹过，几片树叶离开枝头，缓缓飘落，最后落在了树根旁边的土地上。

“找他收钱！”守成盯着树叶看了很久，最后说了四个字。

“那不能哇！”有财挠了挠头发说。

“有啥不能的，一码归一码！”

“锐锐，我倒没啥，有你呢，放假回去的时候，过去看看哇，看一眼少一眼了！”有财说。

“多给我奶做点好吃的，吃一口少一口了！”守成说，飘忽不定的眼神，纠结的内心。九岁那年的那个夜晚，也是深秋时节，那一眼瞪过来，那一嗓子吼过来，结结实实的砸在一个孩子的心里，他不记得了，他记得清楚。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万般皆有因果。

好一会儿，有财也没有说话，他知道守成在想什么，苏兰的葬礼上，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快上课了吧，回去上课哇，听老师话的，不要像小时候那么皮了！”

“路上慢点！”

有财又赶着牛车回去了，这条路他赶着牛车走过很多次，以前总觉得很远，现在却觉得这条路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