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修车铺刚开门的时候，旧案里的东西就来找上门来了。
抱着收音机的女人站在门口，手指按在木制外壳的边缘上，不敢往里走。
李福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何启明。
“找小何修？”
“你不是不修吗？”
“我不修，他修。”
女子将收音机放在了工作台上。
“同志，你先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何启明没有马上拆开。
木壳边缘的深色补丁缝得比较差，白线有几处露出来。收音机提手上面还有一层旧灰，下面却擦得很干净，好像刚从什么地方翻出来一样。
“什么时候出问题的？”
“前几天的。”
“谁用过？”
“我家老头子以前用过，后来就放着不用了。”
“最近有人拆了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
“没有。”
系统提示在何启明脑海中亮起。
【当前回答有隐瞒。】
【对方知道收音机被人打开过，但不愿说明拆开的时间。】
何启明没有再问下去。
“修理费先说好，拆了以后如果只是线路的问题，收三毛，要是零件坏了，那材料费另算。”
女人看着李福全。
“以前在街口修的时候，都是修好了再说。”
“这里也修好再说。”
李福全走过来接话。
“小何第一天进铺子，规矩要讲清楚。如果同意的话就留下。”
女人点头。
何启明打开后盖。
里面的线路比之前的收音机要混乱很多，在电容旁边缠绕着一根新接的铜线，焊点也歪到了一边。线圈下面还压着一小块蓝布，布上面有黑色的油污。
“有人动过。”
女人的脸色十分凝重。
“能修？”
“能。”
“不要修坏了。”
“坏成这样，再坏也得经过我同意。”
李福全忍不住笑了起来。
女人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何启明先将原来的焊接点清理干净之后再换上新的铜线。收音机里的线路并没有全部断开，只是接头松动了，在通电之后才会时有时无。
他又把接头压紧，用绝缘布缠好之后，顺手把调台旋钮也调了一下。
沙沙的声音从木壳里传出来。
女人马上向前迈了一步。
“响了？”
“没修完。”
何启明接通电源。
收音机里先是有杂音，之后才传来了时断时续的报时声。
“现在时间……”
声音忽然就停止了。
何启明抬手按住外壳，等里面震动平稳下来之后才轻轻转动旋钮。
报时的声音又清楚起来了。
女人松了一口气。
“真能修。”
“就是接头的地方松动了。”
“那补丁呢？”
何启明把收音机的边角给看了一下。
“补丁是后来添加的，里面没有烧焦的痕迹。”
“我问的是能不能拆下来。”
“可以拆，但是没有必要。”
女人连忙摇头。
“那就别动。”
她把收音机抱在怀里，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何启明将换下来的铜线，蓝布碎片放在一边。
“这两样旧东西归您。”
“不用了，你留着吧。”
“不值钱也要说明情况。”
女人把收音机抱得更紧了。
“同志，这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我没说有啊。”
女人抿着嘴，抱着收音机走开了。
门口的阳光照进来，补丁边缘的白线也跟着一闪。
何启明没有去追。
这台收音机就是一份维修单，蓝布，白线只能算是新的线头。至于它之前是谁翻的，为什么会被藏在旧物堆中，还要等以后再去查证。
李福全拿出了账本。
“收三毛，对吧。”
“线路维修三毛钱，材料两分钱。”
“两分钱也算？”
“用的是铺子里的铜线。”
“那就从你的分成里面扣除。”
“材料费先扣除，再按比例分成。”
李福全翻阅了一下账本。
“三毛扣去两分之后，还剩下两毛八。你拿三成，也就是八分钱。”
“不对的。”
“哪里不对？”
“一般的维修费用按三成来计算。材料是铺里垫的，不能从我的人工分成中扣除。”
李福全把笔停在了账本上。
“材料也是成本的一部分。”
“成本从总收入中扣除，不能先从我的人工费里扣两次。”
“我只扣了一次。”
“先扣除材料费用，再按剩余金额进行分配，这样材料从总账上被扣除了，人工费用也就跟着被压低了。”
李福全看着他。
“这点钱也要算？”
“第一笔不算在内，后面的每一笔都会出错。”
店里很静。
门口排队的人往这边看了过来，墙边挂着的车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李福全低头看账本，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
“那你说怎样分配才好呢？”
“三毛就是修理费。材料两分算作铺子的成本，剩下的两毛八按三成分。你拿走七成，我拿三成。”
“你拿八分钱，铺子里拿一毛九。”
“还要计算店面，工具等损耗。”
“你给我留的挺多。”
“你提供场地，工具，我负责修理的时间。没有白白劳动的。”
李福全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又拿起笔来继续记账。
“好的，按照你所说的来计算。”
他在账本旁边写下了：
一般修理，材料先扣除，剩下的按三七分。
何启明看了一眼之后。
“再加一句。”
“还有啥？”
“顾客欠款不能从我的分成中扣除。”
李福全笑起来。
“你防范的范围很广。”
“账本走的比人还远。”
李福全把这句话补充完整之后，又把账本推给了何启明。
“签字。”
何启明签了字。
李福全也在旁边按了手印。
何启明脑海里出现提示。
【检测到合作规则存在模糊。】
【目前隐瞒已经解除，合作条件也已经确定。】
【事件结算完毕。】
【奖励：经营记录熟练度提高。】
【效果：可以快速核对维修收入，材料支出以及个人分成。】
何启明看账本的时候，忽然发现之前的计算变得非常顺利。
收入三毛。
材料两分。
可分两毛八。
个人所得为八分四厘。
铺面收益为一毛九厘六。
零头不好收，李福全抬头问：
“四厘怎么处理呢？”
“月底的时候统一合并账目。”
“你连四厘都不放过？”
“积少成多。”
“一天下来，能有几厘？”
“少一点就是几厘，多一点就成一碗面条了。”
李福全看完了账本之后就笑了起来。
“你不是来修车的，是来给我换规矩的。”
“规矩本来就应该写得明明白白的。”
“所以今天你就算是正式进店了。”
何启明把账本收起来。
“三天试工。”
“还记得吗？”
“写在纸上了。”
“你是不是连吃饭都要登记？”
“如果你管饭，我可以登记。”
李福全指了指后屋。
“中午吃一碗面条，铺子里包的。”
“里面有没有肉？”
“没有。”
“那要写清楚是素面。”
李福全拿了一把旧扳手，假装要赶人。
“你先干活。”
上午第二单是送菜车。
车轴被卡住了，木轮也出现了一条裂痕。李福全看完之后，习惯性的说：
“更换车轮。”
何启明蹲下身来用手摸了一下裂缝的地方。
“不换的话，先补上木楔，再加铁箍。”
“能坚持多久？”
“用来送菜，可以维持几个月没有问题。”
“顾客如果觉得不结实怎么办？”
“把两种方案写出来让他自己选。”
李福全看他修车，就没有再说话了。
何启明把木楔削好后塞进裂缝里，再用铁箍固定住。车轮转动的时候没有出现晃动的情况，顾客当即付了五毛钱。
李福全拿出了账本。
“这是比较复杂的维修，占四成。”
“普通的车轮修理。”
“换木楔，铁箍还不算复杂吗？”
“材料少，步骤也少。”
“你想多分一些利益。”
“按照工作量来计算。”
李福全看着他。
“四成。”
“三成半。”
“三成。”
“成交。”
李福全愣了一下。
“你还真会聊。”
“是您先喊四成的。”
顾客在一旁笑着说道：
“两位老板，修好车就可以了，不要为了半成把车轮又吵裂了。”
李福全低头记账。
“材料扣除之后剩下三成。”
何启明没有不同意。
这次账目算得很快。
店里生意越来越红火。
有人修车，有人换车铃，还有人拿着坏掉的炉子来问。何启明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接下，只挑能确认故障的活。
李福全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以前他收活只记一个总数，材料和人工混在一起，顾客欠账也写在角落里。何启明来后，账本上多了三栏。
客户。
材料。
分成。
每一栏都写得非常清楚。
中午的时候，李福全端来了两碗面条。
面汤是清汤，碗底只有一些面条和两片青菜。
“说好的管饭。”
“这是面啊。”
“我又没说有肉。”
“所以没有骗您。”
李福全坐在对面。
“今天一共四单，你拿了一毛六。”
“还没有扣除我自己的工具损耗。”
“工具损耗另外计算。”
“那您还满意？”
“比在街口摆摊要稳定得多。”
何启明喝了一口面汤。
“店铺里人来人往，修的东西很多，消息也很多。”
“你是来修车的还是来打听消息的？”
“以修车为主。”
“那次要听消息？”
“顾客有话要说的时候。”
李福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往下问。
下午的时候，那个抱着收音机的女人又出现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电扇。
“李老板，这个也能修吗？”
李福全望着何启明。
“复杂的修理，四成。”
“首先检查故障。”
何启明拿到电扇之后，翻到底座一看，里面卡着一张发黄的小纸片。
纸边露出一半的字。
材料仓库。
女人赶紧伸手去拿。
“这不是我的东西。”
“我也没说是您的。”
何启明按住底座。
“电扇先登记，纸片也要登记。”
女人脸色苍白。
门外的风吹进了店铺，电扇底座里的纸片也被带得轻轻一动。
上面剩下的字终于露出了一半。
进出记录，周德顺，老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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