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真正的领料人，故意躲在被改过的纸后面。
何启明没有马上去找材料站门卫。
他先把记录本摊开，将六月十二日的出库单、工具借用单、贾东旭的手印和那半个“海”字分别抄在四张纸上。
纸张不同，字迹不同，留下的痕迹也不同。
可所有线索都绕着同一个空白转。
领料人。
经手人。
盖章人。
还有一个被人涂黑的“海”字。
周成坐在旁边，看着那几张纸。
“何师傅，您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
“如果知道，就不用查了。”
“可这个海字……”
“只能说明名字里可能有海，不能说明一定姓什么。”
周成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
“这查账比修锁难多了。”
“锁坏了，动手就能看见问题。账坏了，得先找到谁动过手。”
何启明把纸张重新收好。
“走，去材料站。”
贾东旭已经在街口等着。
他今天没带自行车，只抱着一只旧木盒，脸色比昨天更紧。
“何师傅，门卫要是不见咱们呢？”
“那就站到他愿意见为止。”
“要是他赶人呢？”
“咱们是去修锁的。”
贾东旭看了看空荡荡的工具箱。
“可工具箱里没锁。”
“有扳手。”
“扳手也能修锁？”
“不能。”
“那带它干什么？”
“让咱们看起来像修理工。”
贾东旭沉默片刻。
“您这办法，听着挺像真的。”
“假的也得先像样。”
材料站门口的牌子又掉了一块漆。
门卫坐在屋里，面前摆着一只搪瓷缸。看见何启明后，他没有起身，只把缸子往桌里推了推。
“又来修什么？”
“来查昨天的维修记录。”
“柜子已经修好了。”
“所以来补记录。”
何启明将维修单放到桌面上。
“昨天的单子上，您的姓名只有一个赵字，后面被油污遮住了。我想补全。”
门卫的手指搭在缸沿。
“写个名字而已，没必要这么麻烦。”
“正因为是名字，才不能少。”
“少一半也不影响干活。”
“修理不影响，登记会影响。”
门卫抬眼看他。
“你是街道派来的，还是来查人的？”
“街道让我修锁，查人是顺手。”
贾东旭在旁边忍不住咳了一声。
门卫看了他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他也要登记？”
“现场见证人。”
“他以前在材料站搬过东西吧？”
门卫这句话说得太快。
何启明将钢笔放到纸面上。
“您认识他？”
“见过几次。”
“见过几次，还是一起干过活？”
门卫抿紧嘴唇。
系统提示在何启明脑中亮起。
【当前回答存在隐瞒。】
【对方隐瞒了与贾东旭共同经手材料的经历。】
何启明没有追问，只把维修单往前推了推。
“赵同志，姓名补全。”
“赵永山。”
门卫终于开口。
贾东旭肩膀一松。
“您是赵永山的什么人？”
“没关系。”
门卫回答得很快。
系统提示再次亮起。
【当前回答存在隐瞒。】
何启明抬眼看他。
“同姓？”
“同姓。”
“亲戚？”
“不是。”
“那就写不是。”
门卫拿起笔，在维修单上补全姓名。
赵永山三个字，最后一笔压得很重。
何启明盯着笔锋。
这不是材料清单上的字。
赵永山只是搬运工。
真正写下“赵站”的人，另有其人。
“赵永山离开材料站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
“什么时候离开？”
“不知道。”
“谁给他办的离岗？”
“不知道。”
三个不知道说得整齐。
何启明把笔收回。
“那您知道什么？”
门卫看着他，没有回答。
何启明转身朝后院走。
“柜子里那几张旧单子，我要拓印一份。”
“不行。”
门卫立刻站起来。
“原件不能带走，拓印也得经过负责人同意。”
“谁是负责人？”
“材料站已经停了，负责人不在。”
“那您刚才为什么说不能拓印？”
门卫顿住。
何启明回头看他。
“没有负责人，您拒绝得倒是挺快。”
门卫脸色发沉。
“你别在这里胡搅。”
“我只是想把旧单子留下记录。您要是不愿意，可以在维修单上写明拒绝原因。”
何启明取出一张空白纸。
“写上柜内发现旧出库单，门卫拒绝现场拓印。日期和姓名也写清楚。”
门卫盯着那张纸，手指慢慢攥紧。
贾东旭小声说道：
“何师傅，这招是不是有点狠？”
“不狠，纸不会自己长腿。”
门卫听见这句话，脸色更难看。
“拓印可以，但只能看六月那几张。”
“八月的也要看。”
“你查六月，为什么还要看八月？”
“因为材料六月出库，八月才写进东屋修缮。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八月那张纸上可能还有痕迹。”
门卫不再阻拦。
三人来到后侧工具柜。
旧柜门刚换过锁，锁鼻上的新铁皮还泛着亮色。门卫取出钥匙，开门时动作很慢。
何启明注意到，他的钥匙串上有一把短钥匙。
钥匙柄刻着一个“海”字。
门卫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将钥匙收回。
“这把钥匙是旧仓的。”
“材料站还有旧仓？”
“以前有。”
“现在呢？”
“没用了。”
“没用的钥匙，您还随身带着？”
门卫没有回答。
何启明打开第二格木盒，取出六月收发登记和八月修缮补录。
两张纸并排放在白布上。
六月十二日，临时工程。
八月三日，东屋修缮。
两张纸上的墨色不一样。
可八月那张补录纸右下角，留着一个模糊手印。
手印旁还有半个字。
海。
何启明用放大镜查看。
“这张补录是谁拿来的？”
门卫说道：
“不知道。”
“您看见过吗？”
“见过。”
“谁拿来的？”
门卫闭上嘴。
系统提示在何启明脑中亮起。
【当前回答存在隐瞒。】
【对方见过补录文件的交接过程。】
何启明没有催，只把手印和“海”字拓下来。
贾东旭凑近看了看。
“这像不像海字？”
“像半个。”
“会不会是刘海中的海？”
何启明抬眼。
“您怎么想到他？”
贾东旭愣了一下。
“院里就有个刘海中。”
“您以前在材料站见过他？”
“见过。”
“他来做什么？”
贾东旭的喉结动了动。
“搬过东西。”
“哪天？”
“记不清。”
系统提示没有出现。
贾东旭确实记不清具体日期。
何启明将这句话记下。
门卫忽然开口：
“刘海中不是领料人。”
屋里安静下来。
何启明转头看向他。
“我没说他是。”
“他只是临时帮过几次忙。”
“您为什么急着解释？”
门卫的手指按住桌角。
“我不想你们把谁都扯进来。”
“那就把记录说清楚。”
何启明指向八月补录。
“这张纸上有半个海字，手印旁边还有一个向右挑的笔锋。刘海中平时写字，最后一笔也向右挑。”
“字像不代表是他。”
“所以我没说是他。”
“那你还查什么？”
“查谁在八月三日接触过补录。”
门卫闭上嘴。
何启明将两张纸夹在白纸中，开始拓印边角。
拓印纸背面，逐渐浮出一行被刮掉的字。
临时领料人：刘……
后面被刀片刮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海字。
贾东旭脸色变了。
“这不是领料人吗？”
“原本可能是。”
“那刘海中……”
“先别下结论。”
何启明压住纸面。
“一个姓刘，一个海字，还不够证明是他。得找签字样本、手印和当日见证人。”
门卫盯着那张拓印纸。
“你们不能把这张带走。”
“带走的是拓印，不是原件。”
“拓印也不能带。”
“理由？”
门卫不说话了。
何启明将纸折好，放进记录袋。
“您要是不让带，我就把拒绝拓印的事写进维修单。”
门卫的嘴唇动了动。
“带走吧。”
何启明看着他。
“谢谢配合。”
“你别高兴太早。”
“我没高兴。”
“这张纸不能证明刘海中领过材料。”
“我知道。”
“就算名字像，也可能是别人。”
“我也知道。”
“那你还拿？”
何启明将记录袋封好。
“因为它至少证明，有人把领料人的名字改成了一个刘字。”
门卫没有再说话。
离开材料站时，贾东旭走得很快。
直到拐过街角，他才停下来。
“何师傅，您真觉得是我二大爷？”
“我觉得那张纸需要继续查。”
“可他以前确实去过材料站。”
“您亲眼见过？”
“见过几次。”
“搬什么？”
“有时候是钢材，有时候是木料。”
“他和赵永山熟吗？”
“挺熟。”
“您怎么知道？”
“他们说过话。”
“说什么？”
贾东旭皱着眉回忆。
“赵永山叫他刘师傅。刘海中让他把材料先放后院，别急着入库。”
何启明脚步停住。
“您以前为什么没说？”
“我以为只是临时存放。”
“现在呢？”
贾东旭看向记录袋。
“现在看，像是专门躲开登记。”
何启明把这句话写进本子。
回到维修摊时，桌面上多了一张废纸。
废纸被揉过，又重新摊平。
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别查。
何启明将纸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道熟悉的墨痕。
最后一笔向右挑。
和八月补录上的“海”字，笔势一致。
这一次，线索没有停在半个名字上。
它顺着那道笔锋，落到了院里某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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