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仓库门合上后,何启明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眼门缝。
灯已经亮了。
陈守义却让他别告诉任何人。
这句话本身就够说明问题。
何启明没有回四合院,而是绕到仓库后墙。废弃排水道里堆着碎砖,墙脚沾着一层湿泥。刚才那道细痕还在,旁边多了两枚浅脚印。
脚印不完整。
但鞋底外侧少了一颗铁钉。
和昨夜黑衣人留下的一样。
何启明蹲下,用镊子取了一点泥,装进纸袋。随后他抬头看向电箱。
电箱里的黑布还卡在保险丝旁边。
他刚才没有取,是因为陈守义站在下面。
现在陈守义已经进了仓库,何启明便重新打开门。
“不是让你走吗?”
陈守义站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串旧钥匙。
“我回来拿工具。”
“工具箱不是在你手里?”
“还差一样。”
何启明走到电箱前,踩上梯子,把那片黑布夹了出来。
黑布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缝着白线。布面沾着油污,中央却有一圈发黄的烧痕。
陈守义看见后,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
“您问我?”
何启明把黑布放到木箱上。
“它卡在保险丝旁边,边缘有烧痕。有人修过线路,还拿这块布擦过什么。”
“也可能是旧布料。”
“旧布料不会卡在刚换的保险丝后面。”
陈守义没有接话。
何启明重新检查电箱。那根被补焊过的电线旁边,留下几道细小划痕,像有人用尖头工具剥过绝缘层。焊点外侧还粘着黑色粉末,与黑布上的污渍一致。
“线路不是自然烧坏的。”
“电箱跳闸,当然会留下烧痕。”
“保险丝烧坏,会从中间断开。这里的痕迹在接线柱旁边,说明有人动过接线。”
何启明指了指铁盒底部。
“而且动手的人很急。”
陈守义伸手按住电箱盖。
“查这些有用吗?”
“能知道谁碰过它。”
“你能查到人?”
“暂时不能,但能查到他用过什么工具。”
何启明跳下梯子,目光落到仓库另一侧的工具柜。
工具柜有四层抽屉,柜面落着薄灰。最上面两层灰尘完整,第三层靠右的位置却有一道擦痕。
擦痕很新。
他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
抽屉锁孔旁有两道细刮痕,刮痕方向与档案柜上的划痕一致。
陈守义握紧了钥匙串。
“别碰。”
“您越这么说,我越想碰。”
“何启明。”
“陈师傅,您让我修灯,不就是为了让我看清这里吗?”
陈守义站在原地,脸色一阵变化。
何启明没有用钥匙,而是取出细铁丝,沿着抽屉缝隙慢慢探入。铁丝碰到锁舌后,他轻轻往上一挑。
咔哒。
抽屉开了。
陈守义的手抬了抬,最后没有拦。
抽屉里摆着凿子、扳手、钳子和几根旧测电笔。工具表面都蒙着灰,只有靠里的一把短柄螺丝刀被挪过,下面露出一块干净的木色。
有人刚拿过它。
何启明捏起螺丝刀。
刀头沾着红褐色锈屑,柄上还残留一点黑色油泥。
他把螺丝刀放到电箱旁边比了比。
刀头宽度,正好能卡进被砸扁的螺丝槽。
“有人用它拆过电箱底板。”
陈守义抿着唇。
“也可能是我以前用的。”
“您用工具,不会把抽屉里的灰擦掉一块,再把螺丝刀放回原位。”
何启明拉开下面一层抽屉。
里面放着一叠工具交接单。
最上面一张日期很新,内容却只写了四个字。
工具借用,待还。
借用人一栏被撕掉了。
何启明翻到第二张。
还是一样。
第三张的纸角被油污染黑,右下方留着半个名字。
周德……
后面的字断在撕口处。
“周德顺?”
陈守义一把抽走那张纸。
动作太快,纸边被扯出一道裂口。
何启明看着他的手。
“您认识这个名字。”
“维修组的人,谁不认识?”
“那这张交接单为什么要撕掉?”
“旧账太多,纸坏了。”
【检测到隐瞒。】
何启明没有继续追问,只看向工具柜底部。
柜底有一层木板,边缘压着细灰。灰面上留着半个掌印,掌印五指分开,指腹位置还粘着黑泥。
有人蹲在这里翻过东西。
而且就在不久前。
何启明用螺丝刀轻轻敲了敲木板。
里面传出空响。
陈守义脸色变了。
“别敲。”
“这下面也有夹层?”
“只是旧木板。”
“旧木板不会空着响。”
何启明蹲下来,沿着木板边缘寻找钉头。左侧第三根钉子已经松动,旁边还有新的木屑。
他用钳子夹住钉帽,刚往上提了一下,陈守义便按住了他的手。
“够了。”
“您怕我看见什么?”
“我怕你看见以后,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听着挺吓人。”
“我没吓你。”
“那就更该让我看。”
何启明收回手,目光落在陈守义脸上。
“是谁来过工具柜?”
陈守义沉默许久。
“前天晚上,有人找过我。”
“谁?”
“周德顺。”
何启明没有出声。
陈守义继续说道:“他没进仓库,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您给他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那时候他已经被调离维修组,工具和工作服都该交回。可他拿不出手续,我不能把东西给他。”
“所以他自己进来找?”
陈守义避开了何启明的视线。
“我不知道。”
“您刚才说他没进仓库。”
“我看见他站在门外。”
“那工具柜是谁翻的?”
陈守义没有回答。
何启明把那张残缺的交接单夹进笔记本。
“周德顺离开维修组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
“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知道。”
“谁批准的?”
“你问这些,已经超出电箱的事了。”
“可电箱旁边有他的工具痕迹。”
陈守义握着钥匙串,钥匙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把螺丝刀不是他的。”
“您怎么确定?”
“他习惯用长柄工具,嫌短柄的使不上劲。”
“您记得这么清楚,还说和他不熟?”
陈守义抬起头。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因为一张纸,丢掉工作和住处。”
仓库里安静下来。
何启明把短柄螺丝刀放回抽屉,又将工具交接单逐张整理好。
最后一张纸下面,压着一枚扁平的铁牌。
铁牌上刻着两个字。
德顺。
背面还有一串编号,与铜片上的残缺编号相同。
何启明将铁牌拿起来。
陈守义没有阻止。
“这个能给我吗?”
“拿走吧。”
“您突然这么好说话?”
“因为它已经没用了。”
“没用的东西,您为什么藏在工具柜里?”
陈守义转过身,声音低了下去。
“明天下午再来。”
“还查电箱?”
“查周德顺。”
何启明把铁牌收进纸袋。
他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工具柜。第三层抽屉里的灰痕,和档案柜上的划痕连成了一条线。
有人先翻过档案柜,再找过工具柜。
这个人知道旧工装,也知道维修组的工具。
仓库外,风从排水道里穿过,吹得门板轻轻发响。
何启明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脚边的泥里,压着一小截断掉的铅笔。
铅笔外壳被削得很短,笔尖沾着红色印泥。
他捡起铅笔,转头看向仓库。
陈守义站在门内,正把工具柜重新锁上。
这次,他没有再说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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