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者名单 第52章 你妈不是我妈

女人在电话那边叫他别挂，说马上去学校。她问右膝的旧伤下雨还疼不疼，高越卷起裤腿，看见那道浅白疤，记得初二踢球缝过三针，也记得小学摔车以后刘敏背自己去医院。贺老师看过，没有新伤，只让他把腿放平。

于珍接过电话，女人报出蒋红梅、任航母亲，说去年十二月送儿子去外地看病，手续没办完，后来就没回学校。听见高越两个字，她打断于珍，说认错了。值班老师让她到北门登记，不在电话里争名字。

刘敏又打进来。于珍请蒋红梅先接值班老师的回拨，将高越手机还给他。刘敏问为什么没回一楼，父亲已经在南门等，听说换过床还要核验。她叫他系鞋带，又问右手食指夹过门的地方有没有伤到，指甲本来就长得慢。高越看向自己的手，鞋带确实散着，值班手机里的蒋红梅仍催他别蹲。

两位家长由老师从各自门口接进来，安排在旧管理室旁的小会议间。韩老师交代好三楼值守才下楼，桌上两套住宿材料分开放。苏晴回校医室换过药，随后随贺老师来到会议间，只坐靠门的椅子，不参加楼上的检查。

刘敏先到，工作服没换，手背裂口沾着面粉。她摸高越额头，拨开他的袖口，问有没有人打他。他闻到护手霜味，把脸往她掌心靠了一下。北门值班老师这时送进蒋红梅，她抱着深蓝外套，虎口烫伤露在袖口外。

“小航。”蒋红梅叫。

高越抬起头，刘敏已经把他挡到身后，问她找谁。蒋红梅没有越过桌子，先打开外套口袋，取出棉纺路旧楼下的一张合照，父母、任雪，中间男孩是高越的脸。

刘敏拿手机翻春江苑合影，两张照片日期相差三天，衣服不同。她把手机递到高越眼前，让他看小学奖状那面墙。蒋红梅将相纸压在另一边，问蓝自行车是不是他非要买的。他点头，点到一半停住，手指扣紧椅子边缘。

“先别让他轮着答。”周野说。

刘敏问自己不能问儿子吗，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只将两张照片挪远一点。高越伸手又把照片拉回来，说都记得，别替自己挑一张。

刘敏翻到相邻的照片，往前划一张又退回，看见仍是那张脸，将手机横过来递给老师。蒋红梅没借她的手机，手指把旧相纸边压出一道新折。高越叫她别压，那个角原来就翘，她立即松手，两个人都朝他看过去。

韩老师请两位家长分别找旧病历。刘敏说疤是摔车，蒋红梅说是踢球，医院、日期都不同，伤口位置却对上。值班老师打开两套档案，证件号码和出生医院仍不一样，照片越来越像。打印机卡住一页，老师停下拆纸，没再继续印。

蒋红梅提起梨水，高越接着说要放凉，热的会吐。刘敏握着手机，等他说完，又问家门锁号。蒋红梅也问起任雪生日，高越的手指在膝盖上越画越快。

苏晴见高越的手指还在膝盖上画，叫住老师，先问他现在想要什么。他说要温水，能不能也都坐远一点。杯子递到手里，他低头喝，杯沿碰到了牙齿，两位母亲一起起身，他立即将杯子放下，水洒在桌面。她们各退回一把椅子，没人再续刚才的问题。

“他跟我住了十七年。”刘敏把手放在膝上，压着裂口。蒋红梅抓着外套，说任航昨晚还在梦里叫过自己，醒来就给学校打电话，没打通。刘敏让她去找任航，蒋红梅看向高越，说人就在这里。

高越站起来，椅子擦墙，叫了一声妈。

两位女人同时应。声音叠在一起，分不出先后。高越抓着杯子，不知道递给谁，最后自己放回桌上。刘敏走近一步，他又退，后背抵住墙，衣领被墙面粗漆刮了一下。

“我跟你回过家吗？”他问蒋红梅。她说当然，开始讲外地医院回来那天。他抬手挡在面前，说先别讲，自己记得春江苑，也记得棉纺路。

“我现在叫一个人，另一个人也会答。”他看向刘敏，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刘敏将外套挂到空椅子上，没逼他过去。蒋红梅问能不能联系任雪，韩老师说暂时不请另一个孩子来核对，先保证高越能休息。她摸出手机又放下，第一次转向刘敏，问她知不知道孩子昨晚到底睡了多久。

刘敏去门外接高志成电话，叫他别再从南门往里挤，老师还在处理。回来时高越问父亲有没有吃饭，她说没有，值班老师答饭到了另留一份。蒋红梅从外套口袋找出空纸袋，递给刘敏装饭，她接过，道了谢，将袋子放到空椅上。

两人都要求别再让他回任航的床。于珍请值班老师封闭那张空床，薄被和蓝帆船拖鞋留原处。高越听见封闭，把膝上的学生证夹回手机套，姓名仍是高越。

值班老师把提前送来的盒饭分给屋内的人。刘敏挑出香菜，蒋红梅刮掉排骨上的辣椒，高越捧着分成两边的饭，只喝了几口汤。老师暂用家属姓名安排座位，刘敏应了一声，低头把纸巾压到手背上。

高越将两部手机都请老师收在桌边，听见其中一部震动，手还是往那个方向伸。他停住，问能不能只让自己坐着，暂时谁也别叫。韩老师把椅子转向窗，给两位家长各留一处位置，没有让他对着墙独自等。

苏晴还坐在会议间门边，手机收到林乔从B栋发来的消息，问校医室还有没有人。

B栋那边，林乔已将镜里旧校服女孩的所见另记一页。程月求助的语音里，唐唯一直叫她别动，头绳快系好了。林乔留沈沅与室友一起，赶去另一间寝室；镜里的事暂时没有答案。

唐唯原来的上铺床牌松了，昨夜宿管让她暂睡对面下铺，等白天维修。那里曾住过休学的何小溪。早晨她搬走洗漱用品，把旧发卡放回抽屉深处，知道柜门要抬起来才关得严，经过自己的上铺时却绕开了床梯。

程月原本只想请林乔问维修什么时候来。她平常扎高马尾，此刻被唐唯梳成两条低辫，淡蓝头绳握在对方手里。唐唯系好，替她拉平领子，说妹妹，妈今天来接我们。程月比她大一岁，向后撞到床梯，唐唯立即扶住。

“你躲我干什么？我是你姐。”唐唯问。

程月低头看那只扶着自己的手，又看见她脚上粉色小花拖鞋。那双鞋从何小溪休学后，一直留在下铺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