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境界 第七十一章 三刀

钱四海追上来的时候，是后半夜。

月亮被云遮了，林子里黑得看不见路。谢云舟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刀搁在膝盖上。萧念谢蹲在他左边，阿福蹲在他右边。三个人都没说话。马蹄声越来越近，从东边官道上压过来，十几骑，跑得急。

钱四海骑着一匹黑马，跑在最前面。四十来岁，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拉到下巴。他勒住马，在官道岔路口停下来。身后十几骑跟着停了。

“往哪边走了？”

一个骑手说：“东边马蹄印没了。西边有。往西走了。”

钱四海往西看了一眼。西边是一片林子，黑黢黢的，看不见路。

“往西追。谢云舟带着个丫头片子，跑不远。”

十几骑往西拐了。马蹄踏在冻土上，越来越近。谢云舟把手按在刀柄上。

“念谢。钱四海过来，你先出刀。记住，别跟他硬拼。他刀沉，你刀轻。你让过他的刀锋，挑他手腕。”

萧念谢攥紧刀柄。

“记住了。”

钱四海骑马进了林子。林子里的路窄，马跑不开。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人，提着刀往林子里走。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

“谢云舟。别躲了。出来。”

谢云舟没动。

钱四海往前走了一步。萧念谢从树后冲出来，横刀劈下去。钱四海反应极快，弯刀横架，挡住了。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萧念谢退了一步。钱四海笑了。

“就这？”

他又砍了一刀。萧念谢没退。她侧身让过刀锋，横刀一挑，挑在钱四海的手腕上。钱四海手一松，弯刀差点脱手。他愣了一下。

“丫头片子，练过？”

阿福从侧面冲出来，两柄短刀织成一张网。钱四海后退两步，弯刀一转，劈开阿福的短刀。阿福被震退，手腕发麻。钱四海刚要追，谢云舟从树后走出来，刀锋对着他面门。

“钱四海。你追我追了三十里。够了。”

钱四海看着谢云舟，笑了。

“谢云舟。你赤凰血用完了。你手无缚鸡之力。你拿什么挡我？”

“拿刀。”

“一把刀，挡我？”

“一把刀，够了。”

钱四海冲上来。弯刀劈向谢云舟头顶。谢云舟没躲。他举刀硬架。刀撞在一起。谢云舟的手在抖。他赤凰血用完了，力气不比从前。可他的刀没脱手。他咬着牙，把刀往下压。

“念谢！走！”

萧念谢没走。她冲上来，横刀劈向钱四海的侧腰。钱四海不得不回刀挡。谢云舟趁机退了一步。阿福也冲上来，短刀刺向钱四海的后背。三个人，三把刀，围着钱四海打。

钱四海退了两步，弯刀一转，劈开三把刀。他喘了口气。

“谢云舟。你徒弟不错。可挡不住我。”

“挡不住你，可拖得住你。”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喊声。东边一声，西边一声，南边一声。喊声很响，像是有几十个人在喊。钱四海脸色一变。

“有伏兵？”

“你猜。”

钱四海犹豫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后那十几骑也慌了。有人喊：“堂主！东边有人！”有人喊：“西边也有！”

钱四海咬了咬牙。

“谢云舟。今天算你走运。下回碰着，没这么便宜。”

他翻身上马，带着十几骑往东跑了。跑得急，连掉在地上的弯刀都没捡。

谢云舟拄着刀，站在林子里。他的手在抖。萧念谢跑过来扶他。

“谢叔叔。你没事吧？”

“没事。手抖。歇一会儿就好。”

厉无咎从林子里走出来。他手里没刀，可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北邙魔门的弟子。谢云舟看了他一眼。

“厉无咎。你不是说，喊几声就行？怎么带了人？”

“喊几声怕钱四海不信。带了人，他信。”厉无咎捡起钱四海掉的弯刀，翻了两翻，“钱四海跑了。可他还会回来。他知道铜片在你手里。他会追到长城残关。”

“让他追。长城残关有五千守门卫。他两百个人，不够。”

厉无咎把弯刀扔在地上。

“谢云舟。我帮了你两回。人情你记着。”

“记着。厉无咎。你帮我不白帮。将来你要是遇上事，来长城残关找我。我替你挡一刀。”

厉无咎笑了一下。

“行。我记着。”

他带着人往东走了。谢云舟带着萧念谢和阿福，往北走。走了三天，走到长城残关。邓五在关墙上等着。看见谢云舟回来，他冲下关墙。

“少爷。您回来了。”

“回来了。沈听呢？”

“到了。三天前到的。在关帝庙里等着。”

谢云舟走进关帝庙。沈听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那只旧木匣。看见谢云舟，他站起来。

“谢统领。铜片呢？”

谢云舟从怀里取出铜片，搁在供桌上。

“沈听。铜片搁在供桌上。从今天起，你守着它。你守铜片，我守门。你哼歌，我敲墙壁。两边一块儿。”

沈听把铜片攥在手里。

“谢统领。我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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