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重铸的月蚀剑,像一头苏醒的凶兽。
我握着它,杀进漫天的天兵里,一剑横扫,金光溃散如潮水。那些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天兵,在我的剑光下,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杀——
我杀红了眼。三天三夜的憋屈,五百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都倾泻在剑上。
天兵们开始溃散。他们终于意识到,挡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那个被镇压五百年的废人,而是五百年前,那个血洗天阙的弑神者。
撤、撤——
快跑啊!
漫天的金光,像退潮的海水,朝着四面八方,仓皇溃逃。
我站在原地,握着剑,大口喘着气。血顺着剑身,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谢昭明!柳灯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我看着她,就是……有点累。
你、你吓死我了!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又凶又抖,你刚才那样子,跟疯了一样!
我……我张了张嘴,我吓到你了?
她愣了一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下次别这样了。她死死抓着我的手,声音闷闷的,你一个人冲上去,我、我害怕。
我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死死攥着我不放的手,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说,下次,不一个人冲了。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她终于破涕为笑,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商陆和裴无咎也走了过来。商陆抱着剑,看着满地的溃兵,淡淡道:弑神者重铸,这个消息,传出去,够神界头疼一阵子了。
何止头疼。裴无咎咧嘴,怕是要肉疼。
我们相视一笑,靠在一起,瘫坐在山坡上。谁都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
〔上清天·天阙十二宫〕
同一时刻,上清天。
神主玄天坐在高台之上,听着跪在殿下的镇魔司神将,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战报,许久,没有开口。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镜灵已醒。玄天缓缓开口,指尖叩着扶手,弑神者,也已重铸。
……是。神将伏地,属下无能,请神主降罪。
不怪你。玄天淡淡说,他本就是天道的变数,不是你们能拦得住的。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殿门前,望着人间方向,目光幽深。
五百年了。他说,该收网了。
〔人间·荒山〕
那天夜里,我们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商陆把我叫到一边,递给我一卷新的密卷。
我在旧物里,又找到了一些东西。她说,指向我族灭门的,可能不止是神界。
那是谁?
……神主玄天。她看着我,目光冷得像刀,我族撞破的,是月宫封镜的真相。可那真相,牵涉到神主本人——所以,他才亲自下令,灭了我族三百口。
你确定?我问。
八成。她说,剩下的两成,等查清了,我再告诉你。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团冰冷的火,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可那天晚上,我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裴无咎,不见了。
我找了一圈,最后,在后山一个背风的地方,找到了他。他坐在一块石头后面,背对着我,正在解自己胸口的衣襟。
月光下,我看见他胸口,有一道很长的、狰狞的旧伤疤,像一道雷刑烙痕。
他低着头,手指沿着那道伤疤,缓缓地,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赎罪。
裴无咎。我出声。
他猛地一僵,飞快地拉好衣襟,回过头,挤出一个笑:照、照夜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胸口那道疤,怎么回事?我问。
旧伤。他笑得有点勉强,五百年前,跟人打架留下的。早就不疼了。
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五百年前,你也在月宫。那场弑神之乱,你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他的笑容,僵住了。
风,呜咽着吹过后山。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头,哑着嗓子说:
……没什么。我就是,个没用的人。
当年的事,我……不敢想。
他说完,起身,绕过我,快步走回了营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那天夜里,我坐在篝火边,把玩着那卷密卷,反复看着苏照雪那行字——
镜非镜,灯非灯。
万般劫数,皆由心生。
谢昭明。柳灯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小声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顿了顿,她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这行字,跟她封镜,有关系吗?
也许有。我说,也许……她封的,不只是镜。
她歪着头,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我没有再解释。我只是把那卷密卷,仔细收好,贴身放进怀里,跟那盏熄灭的青灯,放在一起。
柳灯。我忽然说。
嗯?
从今往后,你的命,我谢昭明,罩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慢慢地红了。
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她别过脸,声音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欢喜,谁要你罩了……
我乐意。我说。
火光跳动着,落在我们中间。
远处,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新的黎明,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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