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觉醒：一滴血杀穿高武时代 第45章：导师消息

晨光刺破荒原的天际，赵无涯缓缓睁开双眼。

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右手依旧搭在刀柄之上，整夜保持戒备姿势，指节绷得微微僵硬。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一堆灰白冷透的灰烬。岩凹最内侧，妹妹赵小柔蜷缩着身子，防寒毯裹到肩头，呼吸绵长平稳。

他没有发出半点动静，慢慢松开紧握刀柄的手掌，轻轻活动一番僵住的手腕。

远方彻夜回荡的狼嚎早已销声匿迹，风沙卷过岩凹，卷起星星点点的余烬，漫天飘散。他低头垂眸，看向胸口掏出的终端，设备维持低功耗模式，加密频道尚且微弱连通。信号断断续续，几条未读留言刚刚刷新出来。

他指尖划动屏幕，逐条快速浏览。大多是昔日旧友发来的提醒，劝他避开高危区域，切勿轻信来路不明的联络人。目光落到最后一条消息时，指尖骤然顿住。

“城东学院那位曾经教过你的老师，近期被调离授课岗位，官方说法是受一名学生牵连……你务必多加小心。”

赵无涯盯着屏幕上那行文字，静默三秒。

他合上终端，妥善放回胸前内侧口袋，重新靠回岩壁，闭上双眼。可那段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测验高台之上，导师低头凝视检测仪，埋头记录各项数据，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过他。平淡的嗓音响起，如同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档案。

“再生类异能F级，没有培养价值。”

周遭哄笑此起彼伏，钻进耳朵。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让他勉强维持住神智。他一步步走下测验台，台下没有掌声，只有细碎的议论声在耳边盘旋。

“这种等级的异能，留下来有什么用处？”

“有限资源，本就该倾斜给A级以上的天才。”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争辩。脚步声在空旷大厅回荡。自那一日过后，训练场对他关闭，导师再也没有回复过他任何请教提问。

没过多久，整座城市陷落，军方封锁所有对外消息，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本以为，自己会如同一份淘汰的数据，彻底被对方遗忘。

可现实摆在眼前，那位导师，竟因为他遭受牵连被贬。

赵无涯骤然睁眼，望向岩凹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地。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灰蓝天幕间，一缕金边缓缓向上蔓延。他站起身走到岩边，抬脚轻轻踢散脚边残余的篝火灰烬。动作幅度不大，压抑许久的躁动，却在心底暗暗翻涌。

他不是没有恨过那个漠然转身的背影。

重生之后无数次从血泊之中苏醒，浑身伤痛，意识昏沉，那句话总会第一时间闯进脑海。F级废物，不配被培养。无数个难熬的黑夜，他也曾咬牙暗下决心，倘若有朝一日自身足够强大，一定要让对方亲眼看见，被判定毫无价值的人，照样能够站上顶峰。

可如今事态全然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指缝还残留没有清洗干净的干涸血渍。这双手斩杀过穷凶极恶的妖兽，也曾拼尽全力救下旁人。

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默默走下高台的少年。漫漫长夜，他可以守护妹妹安然熟睡；仅凭感官，便能分辨暗处潜藏的危机；一次次被逼入绝境，又一次次咬牙爬起继续前行。

偏偏那个曾经放弃他的导师，却因为他丢掉了讲台。

赵无涯双唇紧紧抿起，再也没有去触碰终端。

他清楚这套体制之下的规则。教员和通缉犯扯上关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师生，也逃不过问责追责。当年导师判定放弃他，未必全然是出于轻视，更多的是身处体系之中的自保。没有人愿意赌一个F级异能者虚无缥缈的未来。

但代价，实实在在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讽刺，却无比真实。

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算不上剧痛，也谈不上怒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心口，挪不开，甩不掉。

他转过身，看向还在酣睡的赵小柔。

少女侧过身子，眼睫微微颤动，似乎深陷某场梦境。赵无涯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将滑落的防寒毯向上提拉，盖住她露在外边的肩膀，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她的睡梦。

记忆又飘回年少的时候。

那一回小柔高烧不退，他彻夜守在床边不敢合眼。家境贫寒，药品昂贵，他只能打湿湿布一遍一遍擦拭她的额头降温。小姑娘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唤着哥哥，他便一声声应下，紧紧握住她滚烫的手掌，直到她渐渐安稳睡去。

现在的他，有能力护住妹妹平安活下去。

可他，却护不住那个曾经将他拒之门外的人。

赵无涯缓缓起身，走到岩凹边缘。风沙迎面扑来，细碎沙粒拍打在脸颊，他微微眯起双眼。觉醒台上冷漠的侧脸、逃亡路上漫天血色、一次次倒下又挣扎苏醒的黑暗画面，在脑海中轮番闪过。

从前他笃定，变强的意义，就是要狠狠打那些看不起自己之人的脸。

可当他真正拥有力量，才幡然醒悟。真正的强大，从不是逼别人追悔莫及。而是手握选择权，可以选择不去报复，可以试着去理解，若是未来机缘巧合，甚至可以伸出援手，帮一帮那个曾经放弃自己的人。

不为证明自身价值，也不奢求一句迟来的道歉。

仅仅是不辜负自己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的所有苦难。

他掏出终端，点开通讯录，翻出一条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学院登记的导师私人联络方式，整整三年，从未拨通过。屏幕的光亮映照在他眼底，盯着那一串数字良久，他终究没有按下拨号键。

现在贸然联系太过危险。

于他，于对方，全都是灭顶之灾。

但这串号码，牢牢刻进了心里。

倘若有朝一日局势安定下来，追捕解除，他可以光明正大行走在日光之下，他会亲自去找对方。不是讨要解释，也不是清算往日恩怨，只是当面告诉他一句话。

“我活下来了，活得比任何人都坚韧。”

如此，便足够。

收起终端，他深深吸入一口荒原上带着沙尘的冷空气，抬眼望向东方天际。太阳已经攀升过半，金色光芒铺洒整片荒原，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属于他的影子。指尖抚过脸上那道陈旧伤疤，指尖粗糙，动作却稳如磐石。

劲风掀动身上黑色战斗服，衣料猎猎作响。他伫立在岩边，目光投向远方断裂起伏的地平线。视野尽头空空荡荡，只有漫天日光与黄褐色泥土。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从前活着，仅仅是求生，拼尽一切只为护住妹妹。他憎恨过命运，埋怨过世间的不公。但就在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自己早已经不是那个任由旁人随意评定等级的F级废物。

力量到手，选择权也握在了自己手中。

就算这份力量尚且不足以扭转当下纷乱的时局，至少，他能够主宰自己内心的方向。

他绝不想要成为秦霸天那类人，手握力量便肆意碾压弱小；也不愿沦为体制冰冷的齿轮，为求自保就舍弃需要自己的人。哪怕对方曾经亏欠自己，属于他的底线，也必须守住。

这就是赵无涯。

不是旁人定义的废物，也不是官方口中的异端。

是数次踏过死亡又重新站起的幸存者，是背着妹妹穿越满目废墟的兄长，是漫漫长夜燃起篝火，护住一人安眠的守护者。

他出手可以杀伐果决，但内心不必变得冰冷。

他拥有杀戮的能力，但绝不肆意滥伤无辜。

屈辱的过往他会铭记，但绝不会再被旧日恨意驱使前行。

岩凹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窸窣响动。

赵无涯回头看去，赵小柔只是翻了个身子，依旧沉浸睡梦。他走回去，重新在妹妹身旁靠着岩壁坐下，右手再度放回刀柄。

阳光倾泻进岩凹，暖洋洋铺在少女的脸颊。他望着那张安稳睡颜，嗓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听得见。

“哥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你承受苦难。”

这不是空洞的许诺，是他立下的铁律。

他闭上双眼短暂休整。躯体疲惫酸痛，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整夜警戒到此落幕，崭新的一天已经开启。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敌人潜藏在暗处，可他不再只顾仓皇奔逃。

他开始思索，开始规划，为遥远的以后盘算。

那个许久没有记起的导师，还有那些旧相识。只要他们尚且活着，还在因为自己承受无端的代价，他便不会彻底斩断过去。

时机到来之时，他会回去。

不为复仇。

只为一份偿还。

风沙短暂停歇，岩凹陷入片刻静谧。只剩下妹妹均匀绵长的呼吸，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太阳彻底跃出地平线，整片荒原被明亮日光笼罩。赵无涯睁开双眼，起身走到岩边，最后远眺一番辽阔远方。

眼底没有翻涌的怒火，也没有残留不甘，只剩下沉淀过后，沉静而坚定。

他已然走出过往的阴影。

如今，他自己，便是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