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意不等了 第六章 周末他很忙

六月的第一个周六，沈嘉意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面墙。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凌晨一点陆沉舟发的：「睡了吗？」她回了个「刚到家，累」，他回了个「早点休息」。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七分。

沈嘉意盯着屏幕，手指在陆沉舟的头像上悬了悬。她想发点什么——吃了吗今天天气不错你那边热不热——随便什么，只要能换来一个回复。

但她没发。

因为今天是周六。

她已经隐约摸到了一个规律：周五晚上之后，陆沉舟的消息会变少。不是消失，是变少。从秒回到隔一小时回，从主动发到被动接。周六尤其明显——有时候一整天只有两三条消息，每条都很短，像在挤时间。

她告诉自己：他工作忙。做项目经理的，周末应酬多是正常的。

她甚至替他找过更具体的理由：上周他说这周末要陪客户打球，上上周是公司团建，再上上周是回老家看我妈。每一个理由都合理，每一个理由都让她无法反驳。

但合理的事情堆在一起，有时候会变成另一种不合理。

中午许茉打电话来：出来吃饭！我找到一家新开的泰餐，冬阴功汤绝了。

沈嘉意看了眼手机——陆沉舟没发消息。她回许茉：好，几点？

一点，老地方。

她换衣服出门，在电梯里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

泰餐厅在商场三楼，许茉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两杯奶茶。沈嘉意坐下，吸了一口，椰奶味很浓。

你最近气色不错啊。许茉盯着她看，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嘉意差点呛到。没有。

骗谁呢。你以前黑眼圈能当烟熏妆用，现在——许茉伸手在她脸前比划了一下，起码是个浅咖色。

就是睡得好。

哦？许茉挑眉，什么助眠？换个枕头？

沈嘉意低头喝奶茶，没接话。

许茉也不追，转了话题：对了，我上周碰到赵延了。

沈嘉意手指顿了一下。

在超市。他跟一个女的，挺年轻的，两个人推一辆车，那女的一直在往车里扔零食。许茉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我没叫他，他也没看见我。

哦。

你什么反应？哦？

不然呢？

许茉看了她几秒，说：你真的放下了。

早放下了。

那就好。许茉招手叫服务员点菜，那说说你最近在干嘛，除了睡得好。

沈嘉意想了想，说：就……正常上班。项目快收尾了。

嗯，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

许茉笑了笑，没再问。但沈嘉意知道她在看。许茉一直都在看——看她手机亮了又灭，看她打字打到一半删掉，看她周六下午坐在那里但心不在焉。

她只是没戳破。

吃完饭，许茉说要去买东西，沈嘉意说想一个人走走。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开，许茉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她：

嘉意！

嗯？

下周有空吗？我妈从老家过来，想请你吃饭。

好啊。

带上你那个助眠产品。许茉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嘉意站在原地，看着许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掏出手机，终于给陆沉舟发了一条：

「在忙？」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他回了一个字：「嗯。」

沈嘉意盯着那个嗯，手指收紧。她想打一句你周末都在忙什么，打了一半，删掉。又打那你好好忙，也删掉。最后发了个「??」。

放下手机，她走进商场旁边的一家书店，漫无目的地逛。书架上摆着一本《小王子》，封面是星空蓝。她随手翻到一页：

你下午四点来，那么从三点开始，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她把书合上，放回架子。

三点开始感到幸福。那如果那个人四点没来呢？

晚上八点，陆沉舟的消息终于多了起来。

「刚忙完，累死了。」

「你吃饭了吗？」

「今天没顾上看手机，抱歉。」

沈嘉意看着这三条消息，一条一条地回。

「吃了。」

「没事。」

「你累的话早点休息。」

她打得很克制。不是赌气，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质问？你周六到底在干嘛？——她没有这个立场。他们不是正式的关系，没有名分，没有承诺，只有一张抽屉里的纸条。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陆沉舟回：「明天有空吗？我去找你。」

沈嘉意看着这条消息，胸口那团东西忽然松了一点点。像有人从外面推了一下那扇紧闭的门，门没开，但风漏进来了。

「有空。」她回。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里，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她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个词：望穿秋水。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不是望不到头的那种苦，是每一次明天见都像一根线，把你从这头拉到那头，中间隔着一整夜的黑暗，但你愿意等。

她愿意等。

第二天周日，陆沉舟来了。

他带了早餐——豆浆、油条、茶叶蛋，和她那天在路边摊吃的一样。沈嘉意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两点多吧。他把早餐递给她，饿了吧？

不饿，刚醒。

那先刷牙。他趿拉着那双大两号的拖鞋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沙发上，我等你。

沈嘉意站在卫生间里刷牙，听见客厅里传来陆沉舟的声音——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卫生间的门没关严，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嗯，知道了……下午过去……安安想我也没办法……

安安。

沈嘉意含着牙刷，泡沫在嘴里鼓了一下。她听过这个名字。陆沉舟有一次喝多了，手机亮了，锁屏上一条消息：「老公，安安今天说想你了。」

当时她问他是谁，他说一个客户。

她吐掉泡沫，漱了口，走出卫生间。陆沉舟已经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表情如常。

谁啊？她问，语气随意。

同事。他抬头笑了一下，催我交报告。

沈嘉意点了点头，没再问。她走到茶几前拆早餐袋子，豆浆还是热的。她吸了一口，甜度刚好。

但她忽然觉得，这口豆浆没有上次好喝了。

不是豆浆的问题。是她嘴里多了一股味道——不是香水的味道，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选择不问的味道。涩的，像咬到了茶叶蛋的壳。

她把那个壳吐在手心里，看了两秒，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他们在一起待了整个下午。看了电影，点了外卖，窝在沙发上。陆沉舟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手搭在她腰上。沈嘉意没动，怕吵醒他。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年轻，没有平时那种稳，像卸下了什么。她忽然想：他平时扛着的东西是什么？工作？家庭？还是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他睡在她肩上，而她舍不得动。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陆沉舟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她一眼。

几点了？

六点多。

我该走了。

他起身穿鞋，动作很快，像在赶什么。沈嘉意站在玄关，看着他弯腰系鞋带。

沉舟。

嗯？

你下周……还忙吗？

他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下周好一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他站起来，看着她。那双很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更像是某种确认。像在确认她问的是你忙不忙还是你在不在。

下周不忙。他说，我陪你。

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沈嘉意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杯喝了一半的豆浆。甜度刚好，但她已经不想喝了。

她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他刚才躺过的位置还有余温。她把手放上去，暖的。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周六。空白。」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了删除。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