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亮时,敲门声把沈辞吵醒。他昨夜几乎没合眼,听得格外清楚。
不是踹门,是敲门。三年里这扇门被人用脚踹过十七回,头一回有人敲。
他起身拉开,门外站着六个人,全是熟脸。
昨日塔里喊得最响的那个,立在头一个,腰弯得快折了,手在抖。
那人捧着布包,眼睛不敢抬:沈师兄,来赔不是。
布包上的绣纹都被汗浸深了,他又抖出两百块下品灵石,还有一瓶家捎的伤药。
沈辞没接,只问名字。对方说是李四。
再问昨日喊了什么,李四的喉结滚了两下,目光躲向墙角。
他吐出个跪字,脸白得像刷了层浆!
塔院死寂。二十四个人没一个出声,连风都停了。昨日跟着起哄的几个,此刻眼睛瞪得溜圆,有人偷偷掐自己大腿——他们昨夜喊得最响,跪字如今像耳光扇回自己脸上。
外头几个昨夜跟着起哄的远远探头,被沈辞扫了一眼,齐刷刷低下头去。
你昨天喊跪的时候,可没这么怕。沈辞忽然笑了笑,指尖敲了敲门框。
放心,我不记仇。
李四抖得更厉害——他听得懂这话的反面。
我记着。
沈辞说这两个字时,目光从李四脸上挪开,落向那堆东西,像在看一笔迟早要收的账。
塔院空地堆着小山似的东西。
布包、木盒、灵石、药瓶,甚至一床新棉被,在晨光里堆得歪歪斜斜。
沈辞走过去,挨个看了,定下三桩。
第一,昨日喊过跪的,东西拿回去。
没人动。他重复一遍,李四才抖着手抱起布包,像抱一块烫手的炭。
一人动了,余下跟着动,半炷香不到,小山矮了一半。
第二,没喊过的留下,不用赔,也别谢。
他只是不想占这些人的。
第三,里头有伤药的他留了。
翻出三包草药一小盒膏,问谁放的。
末尾一个瘦弟子举手,说娘是开药铺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沈辞道了声谢,把剩下的分了,挥手散了。
人群刚散,一个瘦小弟子猛地跪下喊师兄,膝盖磕在石上咚的一声。
被沈辞一把拽起:起来,我最烦人跪。
李四回头补了句:周通醒了,放话等沈辞出这门。
沈辞只笑了笑,说知道。
人散干净,院里还剩个胖子没走——钱多多,端着碗肉,袖口油亮。
沈辞坐下,点了他名字。胖子一愣,问怎么认得。
沈辞说外门四百多号人,能把三百二十七个废柴名字三天背全的,只他一个。
他卖消息,一条换两顿饭,消息比宗门榜还快。
钱多多咧嘴,往那瘸腿木凳上一坐。
那凳子昨儿被周通踩散了架,如今只剩三条腿,歪在墙根。
他坐上去竟稳稳当当!
碗里油汪汪的,山下集市卖二十块下品灵石。
沈辞一月例才三十,这碗肉够他吃大半个月的。
钱多多把碗往前一推:你现在是外门头一号。
问心阶九十九阶,三百年头一个——这消息一个时辰传遍外门,天黑前太玄上下三千人没有不知道的!
接下来三个月,会有一堆人找沈辞。
送礼的、攀关系的、借他名头压人的,他得有个自己人替他筛。
沈辞问是不是他。胖子一拍胸口:我。
谁跟谁有过节、谁欠谁灵石、谁夜里翻墙下山赌,我都知道。
他掰着指头数,每一条都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不要钱,管饭就成,图个前程——跟着九十九阶的人,总比跟着废柴强!
沈辞拿起肉闻了闻,没坏,吃了两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钱多多的眼珠跟着碗转,比看金银还认真。
沈辞说拿两条消息,换两颗培元丹。
钱多多一拍桌子:成交!
钱多多压低声:昨夜内门下来人了。
穿弟子服两道金线,是个女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
问了三件事——叫什么、哪年入的宗、三年前是不是一直在废柴塔。
临走撂下一句:告诉他,内门有人等他上去!
沈辞手指收紧了半分,指节泛白,问是不是原话。
钱多多拍胸脯说嘴严记得清,一个字都没漏。
第二条,钱多多摸出张皱纸,是外门任务榜拓样,边角都磨毛了。
青云岭采血玉参三株,报酬三百下品灵石。
要求炼气三层以上,挂了十六天没人敢接。
上月去了三批,第一批两个没回。
第二批三个回一个还疯了,疯得连亲娘都不认。
第三批四个回两个,一个断腿一个还躺着。
沈辞问:为何?
钱多多声音低下去:血玉参长在背阴石缝,那地方有东西。
回来的疯子只会说一句——不是妖!
【青云岭·采血玉参三株。报酬三百下品灵石。要求炼气三层以上。挂榜十六日。】
沈辞想起问心阶上那只手,沉默片刻,喉结动了动。
他说了句我接。
钱多多急得跳脚:三百块是不少,可命只有一条!
沈辞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的灰:我需要灵石,也需要个能安静修炼的地方。
你留下,替我看废柴塔。谁来、问了什么,都得记住。
胖子的眼亮了,像见了活祖宗:沈师兄,你这意思是——
管饭。一天两顿,有肉。
有酒吗?
没有。
一顿也行!
日头偏西,沈辞去了任务堂,廊下的风带着股陈纸味。
孙管事看一眼纸又看他:沈辞?这个不合适。
你才炼气,青云岭靠拳头,不是靠心性。
沈辞说上月第三批有个炼气九层的回来少条腿,瘸着进的山门。
孙管事叹气:命比灵石贵!
沈辞盯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口枯井:我要是怕死,昨天就该跪下去。
孙管事盯了他半晌,忽然问:真不知道这任务谁发的?
沈辞答:该知道的,会知道。
孙管事哼了一声,笔尖悬在簿子上抖了一下,墨点洇开一小团。
他记得三个月前也是这张桌前,有人来接这任务。
他劝过,那人没听,再没回来!
半晌他抓起笔,笔杆都快被汗攥断了:签。
木牌递来:三日后卯时山门集齐,还有六人同去。
沈辞转身要走,孙管事叫住,指节敲了敲桌面。
把纸翻过来指最底下一栏——发布人那行空着。
不是没写,是被刮掉了。
纸面留一道浅凹痕,像有人用小刀把墨迹一点点剔掉,连纸纹都刮平了一层。
沈辞问:谁刮的?
我来的时候就刮了。十六天前挂的榜。
沈辞把纸对着门口的光,纹路在光里浮起来。
那道凹痕透出一点形状,不像字,像一个印。
回废柴塔,钱多多跳起来说他替筛过了,碗都没收。
今日来二十三个人,送礼十九攀关系三,门槛都快踩平了。
还有一个穿得讲究腰挂玉的来打听他几时出山,眼神飘得像风里的灰。
沈辞把拓样递过去,钱多多眯眼看了半天,睫毛都在颤。
手忽然停住,脸色变了,像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这刮痕是印,外门任务榜盖的是执事方印他闭眼都认得。
这个不是,是长条上头云纹,边角还带着卷。
长条云纹印,全宗只有一处用。
【探查结算:发布人印记=内门长条云纹印|任务榜文发布者姓名已被人为刮除。】
【结论:内门要这任务有人接,更要接的人死得无声无息。】
沈辞问:哪儿?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吐出两个字:内门!
【打脸结算:当众质询者改口×1;主动示好者折服×19。】
【道源点+80】【当前道源点:803】
沈辞捏着那张薄纸,纸边割得掌心发疼。
内门不只要这任务有人接,还要接的人死得无声无息。
连发布人是谁,都刮得干干净净!
山风从塔外灌进来,卷着股冷意,他望向山上。
内门的灯火,比废柴塔的夜还冷!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