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以退为进。
沉重的眼皮像是黏合在了一起,每一次掀开的尝试,都牵扯着深不见底的疲惫。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温暖浆糊中艰难地挣扎出来,第一个被感官捕捉到的,是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剥”轻响,和一股淡淡的、干燥的木柴焦香。
沈昭宁终于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石穹顶,在跳跃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橘黄色。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兽皮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陌生皂角气息的厚实外袍。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记得那冰冷刺骨的崖风,记得坠落时身体撕裂般的剧痛,也记得萧烬寒最后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的绝望与疯狂。
心口猛地一抽,不是记忆中的剧痛,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持续不断的虚弱感。
就像心脏变成了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窟窿,她的生命力正顺着那个无形的缺口,一丝丝、一缕缕地被缓慢抽走。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抚摸那个本应存在的致命剑伤。
指尖触及之处,却是一片光滑而温热的肌肤。
怎么可能?
沈昭宁猛地坐起身,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借着篝火的光,她低头看去,心口的位置光洁如初,那道足以将她开膛破肚的可怕伤口,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淡的、形如烙印的复杂图腾。
那图腾的纹路曲折而诡异,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又像一只挣扎的鬼手,中心一点朱红,妖异得令人心悸。
这个印记……
她见过。
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萧烬寒因为蚀心咒发作而痛苦不堪时,她曾亲眼见过他赤裸的胸膛上,浮现出与此一模一样的咒印!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你醒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砚之一直盘膝坐在不远处,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将一个盛着温水的竹筒和一块烤得,手腕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竹筒里的水洒了大半。
不是因为虚弱无力,而是因为她的脑海里,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个极其破碎、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地面上一个正在运转的、散发着幽光的阵法。
萧烬寒盘膝坐在阵法中央,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正在运功调息。
他的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
“怎么了?”云砚之见她脸色不对,立刻追问。
沈昭宁放下竹筒,手指因为惊恐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云砚之,声音干涩:“我……我好像……看见殿主了。”
她将刚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连同自己胸口出现的诡异咒印,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云砚之。
云砚之静静地听着,神色愈发凝重。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等沈昭宁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苦涩:“果然如此……蚀心契,变异了。”
他解释道,蚀心契本是种在萧烬寒身上的恶毒诅咒,而沈昭宁在坠崖前,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与萧烬寒建立了某种更为古老的共生联系,试图分担他的痛苦。
两种力量的冲突与融合,最终导致了这无法预料的变异。
“契约将你的性命与殿主彻底绑定在了一起。”云砚之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之所以能活下来,致命伤之所以能愈合,是因为契约动用了你的生命本源,去修复了你的身体。而现在,它正在用同样的方式,抽取你的生命力,去为殿主修复他因咒术反噬而遭受的重创。”
沈昭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成了萧烬寒的“骇与恐惧过后,一股奇异的冷静反而涌了上来。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然事已至此,恐慌毫无用处。
她闭上眼睛,不再抗拒那种被抽离生命力的虚弱感,反而尝试着将自己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与萧烬寒之间那道无形的连接上。
这一次,那股虚弱感变得更加清晰,像一条冰冷的溪流,从她的心脏汩汩流出,汇入一片看不见的汪洋大海。
但与此同时,远方的感知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明确。
她能“看”到,萧烬寒身处的那个密室似乎是在某个山腹之中,空气干燥,周围堆砌着一些布满灰尘的箱笼。
他确实如她初见时那般,在稳定地疗伤,虽然气息依旧微弱,但生命体征平稳,并无性命之忧。
自己虽然沦为了药引,却也因此,成了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实时确认萧烬寒安危的人。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殿主。”沈昭宁重新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向云砚之,“我不知道我的生命力还能支撑多久。而且……”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在刚才的感知中,她除了“看”到萧烬寒的状态,似乎还隐约“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
那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她再次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去倾听。
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模糊的杂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而温婉,带着一丝关切,正在对萧烬寒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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