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崖顶的风更烈了,吹得柳砚秋的裙袂如蝶翼般翻飞。
那只白鸽没入云层,彻底不见了踪影。
“小姐,”身旁的心腹侍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解,“这消息……不送去殷大人那边吗?”这侍女跟着她多年,知道殷素鸢才是她们名义上最大的靠山。
可小姐此举,分明是绕开了那位权势熏天的女人。
柳砚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白鸽消失的西方天际,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更远的地方。
那张素来温婉柔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她想知道的,陆远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她淡淡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至于我这里……有些话,只适合说给真正听得懂的人。”
侍女浑身一凛,瞬间明白了这话语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吓得再不敢多问,立刻垂首侍立,噤若寒蝉。
柳砚秋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放飞的只是一只寻常的信鸟,而不是一枚足以搅动风云的棋子。
她转身,朝着下山的路走去,那背影,在惨淡的天光下显得孤绝而又坚定。
数十丈外,一处被灌木丛遮蔽的山坡后,陆远并未走远。
他像一头蛰伏的孤狼,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崖顶的方向。
柳砚秋与侍女的对话他听不清,但他清晰地看到,那只信鸽没有飞向东边的京城,而是决然地、毫不犹豫地飞向了正西方。
西方……
陆远的大脑飞速运转。
殷素鸢大人的势力范围盘根错节,遍布京城内外,但其核心无一例外都围绕着东都的权力中心。
西方,那是截然不同的方向,代表着另一股他所不知晓的势力。
“配合柳家小姐行事。”
殷素鸢的命令在耳边回响,此刻听来却充满了讽刺。
原来所谓的“配合”,只是让他和手下这群精锐的影杀,来当一回舞台上的布景,用惨重的伤亡,去成全柳砚秋这场“金蝉脱壳”的大戏。
一股被愚弄的屈辱感和森冷的寒意,从他心底深处不可遏制地涌起。
他,影杀副统领,竟成了别人手中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柳砚秋与殷素鸢,绝非铁板一块。
这个结论让陆远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因用力而嘎嘎作响。
他不是一个甘心任人摆布的蠢货。
既然这盘棋背后还有棋手,那他就必须知道,那个能让柳砚知在此时此刻,还要冒险送信的“西方”,究竟是谁!
“来人。”他低声喝道。
一名亲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副统领。”
“你带两个最机灵的,不必跟她们回京,远远吊着。”陆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查清楚,西边到底是什么。”
“是!”亲信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陆远最后看了一眼那空无一人的崖顶,转身,带着残余的部队,彻底离开了这片让他一败涂地的伤心之地。
暗河不知流向何处,幽深冰冷的溶洞内,一小撮跳跃的篝火,成了唯一的光源和热源。
火焰的光芒将云砚之疲惫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已经将身上半干的外袍脱下,盖在了沈昭宁的身上,自己则只穿着湿漉漉的里衣,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努力调息。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背部和内腑的伤势,火辣辣地疼。
可他不敢深睡,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强撑着爬起来,检查沈昭宁的情况。
篝火的光线有限,他凑近了些,借静的韵律。
云砚之的心稍微放下一些,但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又一次伸出手,试图将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丝内力,渡入沈昭宁体内,探查她心脉的具体伤情。
然而,结果和之前在河中一样。
他的内力刚一靠近她心口的位置,就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轻轻推开。
那感觉很奇妙,不带丝毫敌意,就像一层无形的、温暖的水膜,温柔地守护着核心区域,不允许任何外力侵入。
云-在缓慢地修复着她的生机。
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玄冥宫的禁术,从来都是与“代价”二字紧密相连的。
这种守护,需要消耗什么?
是殿主留下的残余力量?
还是……在透支沈昭宁未来的某些东西?
他必须在沈昭宁醒来前,搞清楚这股力量的根源和目的,否则这未知的“守护”,随时可能变成更可怕的“催命符”。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柴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云砚之的思绪在混乱中打着转,心力交瘁。
就在他眼皮愈发沉重,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声极其轻微的、含混不清的呓语,像一根羽毛,轻轻飘入他耳中。
他猛地一激灵,睡意全无,侧耳细听。
躺在火光旁的少女眉心紧紧蹙起,似乎陷入了什么痛苦的梦魇,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
“……烬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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