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龙之圣火长明 第二十三回 旧部重逢传急信 圣火真令影初明

故人零落几经年，一纸飞书到武当。

圣火真令沉海底，风烟再起问苍茫。

第二日清晨，武当山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这客人来得急，走得也急——他带来的两个消息，一个关乎圣火，一个关乎张无忌全家的性命。

昨夜与太师父长谈至天明，张无忌刚合眼不久，便被山门外的动静惊醒。他披衣起身，推开窗，便见晨雾里，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正拄着铁拐，一步一步向山上走来。

来人五十来岁，虎背熊腰，左臂齐肘而断，袖管空荡荡地扎在腰间，右手却稳稳地拄着一根铁拐。那铁拐通体乌黑，拐头磨得锃亮，不知陪伴了他多少年。他一身风尘，满面倦色，在山门前报上名号时，声音嘶哑，却自有一股悍烈之气：

明教锐金旗掌旗使吴劲草，求见张教主。

张无忌闻讯，快步迎出山门。吴劲草见了他，眼眶一热，单膝跪地：教主！弟子总算找到你了！

吴大哥快快请起。张无忌一把扶住他，看着他那一身风尘，心中微动——十年了，明教的旧部，散的散，走的走，能再见到的，已经不多了。他扶着吴劲草起身，又看着他那空荡荡的左袖：你的手……

光明顶一役，被那玄衣人一掌冻断的。吴劲草咧嘴一笑，浑不在意，皮肉之伤，算不得什么。那一掌若再偏三分，断的就是弟子的脖子了——能活着见到教主，已是赚了。教主，弟子此番来，是有两件天大的事，要当面禀报。他说着，又压低声音道，一件关乎圣火，一件干系满门安危。

张无忌将他让进殿中，奉上热茶：吴大哥请说。

吴劲草先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教主恕罪，弟子从漠北一路赶到武当，三天三夜没合眼，渴得紧。他抹了抹嘴，又补了一句，光明顶一役后，弟子这还是头一回，喝得这么安稳的茶。

喝完了茶，吴劲草的神色才凝重起来：第一件事——圣火令。教主可知，玄衣人手里那六枚圣火令，是假的？

假的？张无忌道，可那六枚令上的圣火纹，与真令一模一样……

模样一样，质地却差得远了。吴劲草道，弟子在锐金旗当了一辈子掌旗使，管的就是教中的兵刃铸造。真令非金非玉，水火不侵，入手微凉；假令徒有其表，入手温热，一掰就弯。弟子当年在光明顶，曾把那六枚供品翻来覆去地看，一眼便认得出来。

弟子亲眼见过。吴劲草道，光明顶一役，玄衣人亮出的那六枚圣火令，是假的。可那六枚，是百年前波斯总坛仿制的供品，真令早就不在光明顶了。

波斯总坛为什么要仿制圣火令？张无忌问。

中原与波斯相隔万里，总坛早年便仿了六枚备用。吴劲草道，教主辞教之后，真令便不在光明顶了。教中怕令架空空惹人猜疑，才把仿品供了上去——孰料这掩人耳目之物，竟让那玄衣人当成了真令。

那光明顶上的真令，又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张无忌问。

这个，弟子也曾问过那位波斯圣使。吴劲草道，圣使说，圣火令是赵一航盗走的。可那圣使连真令的面都没见着——这话是真是假，怕是只有赵一航自己知道了。

赵一航……张无忌道，彭莹玉说过，是他盗令叛教，在光明顶后山被彭莹玉击落悬崖。

正是他。吴劲草道，此人本是杨左使的弟子，天资极高，可惜心术不正。他盗令之时，教中上下谁也没想到——谁能料到，自己人会对自家圣物下手呢？

正是。吴劲草道，当年赵一航盗令叛教，偷的实是令架上那六枚仿品。五散人中的玄明使彭莹玉追他至光明顶后山，将他击落悬崖，那六枚仿令随他一同坠入深谷。彭莹玉下谷搜寻，寻了半日，把六枚仿令都从崖底寻了回来，只赵一航的尸身沉了潭底，再没捞起。

张无忌听着，忽然想起彭莹玉在应天说的话——圣火重燃，还差三样东西：圣火令、城下之城、《靖略》。原来彭莹玉说的圣火令，是那六枚真令。

波斯明教总坛听闻中原圣火令失窃，遣圣使来查。那圣使在崖底深潭里寻了数日，只捞起赵一航的尸身，六枚令却一枚不见。吴劲草道，圣使又在中原访了月余，始终寻不到那六枚令的下落，只得空手回了波斯。真令究竟落在何处，从此便成了个谜。

所以彭莹玉给他的，是假的。张无忌缓缓道，他费尽心机弄到手的，不过是一堆废铁。

可不是么。吴劲草道，可笑那玄衣人，还把那六枚假令供在案头，日夜参详，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若知道那六枚令是波斯总坛的供品，只怕当场便要气得吐血。

弟子本想将此事传遍江湖，让那玄衣人颜面扫地——可转念一想，他若知道自己抢的是假的，定会恼羞成怒，四处搜寻真令下落。真令如今不知落在何方，若被他抢先寻到，反倒坏事。弟子便忍住了，只来禀报教主一人。

吴大哥想得周全。张无忌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吴劲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风听了去。

吴劲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门口，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才转身回来，压低声音道：教主，第二件事，比第一件事更要紧。

张无忌见他这般郑重，也敛了神色，将茶碗放下：吴大哥请讲。

此事干系重大，吴劲草道，弟子不敢经旁人之手，才日夜兼程，亲自送来。

他脸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双手呈上：这是弟子路上截到的——有人冒充亲军都尉府的名义，从应天方向发出来的密信。弟子拆开看过，里头写的是……他顿了顿，是有人伪造圣旨，要缉拿教主全家。

张无忌接过信，展开，只见信上字迹工整，盖着一方印鉴。那印鉴鲜红如血，像是刚盖上去不久——可张无忌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奉圣谕：妖党余孽张无忌，隐匿江湖，聚众滋事，着即缉拿归案。其妻赵氏、其女张氏，一并收监。知情不报者，以同党论处。钦此。

张无忌的目光，在那钦此二字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那方印鉴上。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假的。

假的？吴劲草一怔。

印鉴是仿的。张无忌指着那方印鉴，真的亲军都尉府印，都尉二字的尉字，最后一笔是顿笔；这方印上的尉字，最后一笔是挑笔——仿的人没见过真印，只照着样子描，描错了一笔。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朱元璋不敢下这道旨。他的皇位是明教打下来的，我是他前教主，他若真敢公开缉拿我全家，便是与明教彻底决裂——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这封信，是有人故意伪造，要挑拨我与朱元璋的关系。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像是批注：

圣意已决，此事不可拖。若张无忌肯献《靖略》与第三样传承，或可网开一面。

张无忌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很久。第三样传承——这四个字，昨夜太师父刚对他说过，今晨这封伪造的密信里又出现了。知道这四个字的人，除了武当后殿里的那盏灯，还有谁？他心中微动——这只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

《靖略》……第三样传承……张无忌喃喃道，原来伪造这封信的人，也知道这两样东西。

何止知道。吴劲草道，教主，弟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朱元璋当年能在群雄之中脱颖而出，除了他自身的本事，背后未必没有人指点。

你是说……金刚门？

弟子不敢妄断。吴劲草道，只是弟子这些年走南闯北，隐隐觉得，应天城里，有些水太深了。教主可还记得，当年朱元璋身边那个书生刘伯温？他那样的人物，如今也已渐渐淡出朝堂，听说有了退隐之意。连刘伯温那样的人物都要避，那应天城里的水，怕是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教主，这伪造信的人，是要拿教主全家，逼教主就范！吴劲草急道，弟子沿途所见，确有一些行踪诡异的人在江湖上活动，打着亲军都尉府的旗号搜捕明教旧部——可弟子仔细看过，那些人腰牌上的印鉴，也是假的。五行旗残余的兄弟，人人自危。教主，咱们得早做打算！

张无忌握着那封信，指尖微微用力，纸面被捏出一道褶痕。他忽然想起昨夜太师父说的话——他们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乱世。朱元璋身后，站着的又是谁？他一时想不透，便把信收好，先按下这个念头。

他沉默良久，忽然道：吴大哥，锐金旗如今还有多少兄弟？

光明顶一役之后，五行旗幸存者不足三百，如今分散在各地，由各旗掌旗使统带，等候教主号令。

三百人……张无忌低声道，当年五行旗，鼎盛时何止十万。

是啊。吴劲草道，十万兄弟，如今只剩下三百。可这三百人，个个都是跟着教主出生入死过的老兄弟——教主一声令下，他们刀山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好。张无忌将那封信折好，收入怀中，吴大哥，你替我传个信给各旗掌旗使——圣火未灭，明教未亡。让兄弟们暂且隐忍，不要与亲军都尉府硬拼。待我理清头绪，自会传讯联络。

还有，张无忌又想了想，道，让兄弟们把家眷安顿好，能藏的藏，能避的避。这场风波，不是三五个月能平息的。

弟子遵命！吴劲草躬身应诺，抬起头，又忍不住问道，教主，明教……真的还能重燃圣火么？

张无忌望着他，缓缓道：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圣火的模样，圣火就没有灭。

弟子遵命！吴劲草又迟疑道，教主，那朱元璋那边……

他那边，我自有分寸。张无忌道，他再怎么说，也曾是明教的人。只要他不逼人太甚，我也不会与他刀兵相见。

可伪造这封信的人，是要拿教主全家开刀啊！吴劲草急道。

他不敢。张无忌道，这封信本就是假的，朱元璋根本不知情。至于那只手——他若敢动敏敏和灵素一根汗毛，我便叫他这百年基业，一夜化为齑粉。

那弟子呢？吴劲草道，弟子此去传信，若是被那些冒充亲军都尉府的人盯上……

吴大哥放心。张无忌道，你行走江湖几十年，自有藏身的本事。更何况——他微微一笑，那些人要抓的，是张教主，不是一个断臂的铁匠。

吴劲草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张无忌的意思，点了点头，可眉头依然没有松开：话虽如此，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教主，那些人的手段，弟子在江湖上听得多了——他们未必会明着来。

伪造这封信的人，要《靖略》，要第三样传承。张无忌道，可这两样东西，我自己都还没弄明白。他既然设下这个局，我便入局会一会他——不过，得先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

神雕大侠后人的下落。张无忌道，金顶的缘字，要等一个姓杨的人来开。伪造信的人、金刚门、那只手……所有人都在找的第三样传承，或许就藏在那缘字之后。

那玄衣人赵无极呢？吴劲草道，他手里有假令，却未必知道是假的。若他知道自己费尽心机弄到手的是废铁，只怕更要发疯。

吴劲草皱眉道：杨过后人，弟子倒是听说过一个传闻——说神雕大侠杨过晚年，曾隐居在终南山后的一处绝谷，与神雕为伴。他的后人中，有一子一女，子名杨破军，女名杨如霜。只是这百年来，杨家后人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杨破军、杨如霜。张无忌将这两个名字默默念了一遍，记在心里。这一辈，是神雕大侠的后人了——两个名字，透着股金戈铁马的味道。他忽然道：吴大哥，你可听说过剑冢？

剑冢？吴劲草摇头，弟子孤陋寡闻，不曾听过。只听说杨过大侠晚年，曾在终南山绝谷中埋剑——那地方，寻常人寻不到。

太师父说，半月前有人夜过武当，在山脚土地庙留下了剑冢暗号。张无忌道，金刚门的人，怕是已经动身了。

终南山后……绝谷……张无忌沉吟道，太师父曾说过，火工头陀的剑冢暗号，也与神雕大侠有关。看来，要破这个局，终南山是非去不可了。

教主，让弟子随你同去吧。吴劲草道，弟子虽然少了一条胳膊，可这条铁拐，还能为教主挡几刀。

吴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张无忌道，可传信各旗的事，也耽搁不得。这件事，只有吴大哥去办，我才放心。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云海翻涌的群山，目光渐渐沉定。这一夜之间，他知道了太多——金刚门的百年布局、圣火令的真相、那只手的杀机、神雕大侠的剑冢。每一件事，都像一颗棋子，落在这盘百年棋局上。可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他是张无忌，是明教的教主，是这一行人的主心骨。终南山在千里之外，那里有绝谷，有剑冢，有一个他从未见过、却注定要遇见的杨家人。

武当山的风，吹过紫霄宫的檐角，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钟声里，张无忌与吴劲草并肩站在山门前，望着山下蜿蜒的官道。官道尽头，是终南山的方向——也是这场百年棋局，下一手的落子之处。

教主，弟子还有句话。吴劲草道，弟子在来武当的路上，曾遇到一伙行踪诡异的人。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可腰间的兵刃，却是西域的弯刀。弟子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听见他们嘴里念叨着剑冢圣火几个字——当时弟子还当是自己听岔了，如今想来，怕是没错。

你说得对。张无忌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山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袍。张无忌望着那蜿蜒的官道，目光沉静如水——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那执子的手，还在暗处，静静地等着。

（第二十三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