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全家靠我科举翻案 第一章 穿成早产小六

沈砚辞是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给呛醒的。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烂棉花，又痒又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细的拉风箱似的嘶鸣。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泛黄的茅草屋顶，几缕干草从缝隙里耷拉下来，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这是哪儿？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软得像一滩泥，胳膊刚撑起一点，胸口就一阵闷痛，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前发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醒了？别动别动！”

一个粗糙却带着急切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却小心避开了他的骨头。沈砚辞勉强偏过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壮实的汉子正蹲在炕边，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几天没合眼了。汉子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得发白，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沈砚辞张了张嘴，想问这是哪儿，可发出的声音又哑又细，像破锣被砂纸磨过：“……水。”

汉子——应该是这具身体的父亲沈铁犁——立刻转身从桌上端过一碗温热的白开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沈砚辞就着父亲的力气，小口小口地啜饮，温水润过干裂的喉咙，那股要命的痒意才稍稍压下去。

记忆像是被水泡发的宣纸，一层一层地舒展开来。

他叫沈砚辞，是现代一个中文系大三学生，熬夜赶一篇关于明代科举制度的论文时，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这里是昭朝，具体年份不知道，但社会结构和明朝中后期很像。而他穿成的这具身体，是柳溪村沈家的第六个孩子，小名小六，母亲生他的时候早产了两个月，他在娘胎里就没养足，生下来更是弱得一口气吊了半死，勉强活下来，却落了一身病根——心肺不好，稍微动一动就喘，天一冷就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走路走快了都要歇三回。

用这具身体的母亲柳秋穗的话说：“这孩子，就是个瓷娃娃，碰不得摔不得，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大。”

沈砚辞——现在该叫沈砚辞了——闭了闭眼。好消息是，他活过来了，而且脑子里还装着现代文科生的知识储备，四书五经虽然没背全，但策论思路、历史大势、还有那些后世总结的治国理念，足够他在这个时代横着走了。坏消息是，这具身体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而且家里穷得叮当响。

“爹，”他哑着嗓子问，“我娘呢？”

沈铁犁的脸色暗了暗，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顶：“你娘在灶房熬药呢，你又咳血了，她急得眼睛都肿了。”

咳血？

沈砚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果然有些不正常的苍白，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痕迹。他心里沉了沉，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小六，你别怕，”沈铁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庄稼汉特有的笨拙安慰，“爹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请大夫。你娘昨儿把她的银簪子当了，换了两副药。”

沈砚辞鼻子一酸。原主的记忆里，这位父亲是个闷葫芦，一辈子被沈家老宅的爷爷奶奶当牛做马，后来实在受不了，带着媳妇孩子搬到了邻村的岳父家附近，硬生生靠着一把木匠手艺，撑起了这个有六个孩子的家。大儿子沈砚禾继承了木匠手艺，早早成了家，帮着养家；二儿子沈砚桑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反应比常人慢半拍，但心眼实诚，每天跟着娘亲去山上采药，或者下套子抓野鸡野兔；大女儿沈绣棠学了刺绣，是家里为数不多的能换钱的手艺；四儿子沈砚舟跑货郎，走街串巷；小女儿沈绣梨还小，跟着姐姐学绣花。

而原主，因为早产体弱，什么活都干不了，只能在家里看着。娘亲柳秋穗最愁的就是他，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天闭了眼，这孩子没人照顾，就得活活饿死或者病死。

原书里，沈家全员都是炮灰。原书男女主玛丽苏光环一开，沈家因为老实好说话，被反复吸血牵累，最后家破人亡，原主更是早早咳死在了破屋里。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胸口又是一阵刺痛，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咳嗽的冲动。不能死，至少不能这么窝囊地死。

“爹，”他看着沈铁犁，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想读书。”

沈铁犁愣住了，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读书？小六，你身子……读书费神，你受不住的。”

“我受得住，”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爹，家里现在能供我读书吗？”

沈铁犁沉默了很久。灶房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沈砚辞转过头，看见一个身材瘦削、头发有些花白的妇人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有被草药染的痕迹。这就是柳秋穗，原主的娘亲。

柳秋穗把药碗放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沈砚辞的额头，叹了口气：“烧退了些。读书的事，你爹跟我说了。小六，不是娘不让你读，是读书太费钱了。笔墨纸砚，束脩，哪一样不要钱？家里虽然能转开手，不欠外债，但六个孩子要吃饭穿衣，你大哥成家要盖房，你二姐学刺绣要买丝线，你四哥跑货要本钱，你小妹……”

她没往下说，但沈砚辞懂。家里能维持温饱，但余钱不多，读书是件奢侈的事。

“娘，”沈砚辞接过药碗，药汁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苦得他舌根发麻，“我知道家里难。但我不能一辈子这样。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上山打不了柴，下地种不了田，再过几年，你们老了，我怎么办？难道要大哥养我一辈子？要二哥打野鸡养我？”

柳秋穗的眼圈红了。她最愁的就是这个。小六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她天天晚上睡不着，想的都是等她老了，小六该怎么活。

“读书是唯一一条路，”沈砚辞放下药碗，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柳秋穗心上，“童生试不考力气，考的是笔杆子。我只要能考上童生，就能免役，家里就能少一份负担。再往上，秀才、举人、进士……只要我考上去，沈家就再也不用过这种紧巴巴的日子了。”

沈铁犁和柳秋穗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读书人受人尊敬，能吃上官粮。村里唯一的童生，那可是连里正都要客客气气的人物。

“可束脩……”柳秋穗犹豫着。

“先去私塾听听，不交束脩，就在门口听，”沈砚辞早就想好了，“我脑子好使，听一遍就能记住。纸笔……我可以用树枝在地上写，等以后考了童生，有了赏钱，再买。”

他没说的是，他脑子里装着后世几百年积累的知识，八股文虽然讨厌，但策论、经义这些东西，他比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看得透彻。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抓住。

柳秋穗看着儿子瘦得尖尖的下巴，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不像个病秧子，倒像个藏着万千兵马的大将。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好。娘供你。咱家再紧一紧，给你买纸笔。你爹明天去镇上，把最后那点存木换几个钱，先给你买一刀纸。”

沈铁犁点点头，粗糙的手掌按在沈砚辞的肩上：“小六，爹没读过书，但爹知道，人活着，总得有个奔头。你想读，就读。爹就是再累，也供你。”

沈砚辞的眼眶热了。他前世父母早逝，一个人摸爬滚打，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毫无保留的支持。他用力点了点头：“爹，娘，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柳秋穗转身去灶房，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沈铁犁坐在炕边，开始跟他念叨家里的事，谁家又添了孩子，谁家的地该翻了，二小子今天上山采了多少药，大丫头绣的帕子卖了多少钱……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但沈砚辞听得很认真。

这是他的家了。他要护着这个家，把原书里那个全员炮灰的结局，一笔一笔地改过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传来了几声犬吠，还有远处山里传来的不知名鸟兽的叫声。沈砚辞靠在炕头上，听着父亲粗重的呼吸声，心里却异常平静。

病秧子又怎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怎样？他有一支笔，脑子里有千军万马。这条路，他走定了。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柳溪村的村尾，那座常年锁着门、据说住着一个外地来的书生的院子里，此刻正有一个人站在廊下，指尖捻着一片干枯的药草，望着沈家小院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被夜风吹散在茫茫的暮色里，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