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折穿我，外面全是鬼 第20章 守夜人，回来了，他摘下面具整条街都醒了

雨像从天上翻下来的。

顾临渊走进雨里，鞋底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每一步都踏碎一小片倒映的灯光。他的头发很快就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滴。他没擦。三年了，他第一次走得这么慢，这么直。背挺得比街边的灯柱还硬。

他走的是小路。

从医院后门出去，穿过半条没拆完的旧巷，再拐进沿河那条废弃的货运道。夜雨把垃圾和枯叶都冲出来，混着泥水往低处淌。顾临渊没打伞。整条街上只有他一个人，像一把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冷刃，被雨洗得发亮。

可他不是一个人。

他感觉到了。从医院后门出来，还没有出巷子，就有东西跟上来了。不近，不远，贴着墙根，在他左后方。那东西的气息很轻，像被雨泡化了的霉斑。顾临渊没回头。他数着自己的步子，用那只戴过铁环的手，极轻地摩挲着刀柄。

“出来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被雨声削得只剩半截。

暗处没应。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重了。顾临渊停住脚。他站在一根悬在河面上的旧水管前，雨浇得那铁管“啪啪”响。他仰起头，朝对面那排黑压压的废楼望去。

“跟都跟了，就露个脸。”他说。

废楼里没人应他。风从河面吹来，把雨丝压成斜线。顾临渊慢慢抽出雾刀。灰白色的刀身一离开布裹，周围的雨仿佛都往边上让了让。他提刀站在雨里，没动。

十秒。二十秒。

那些气息消失了。像从没来过。顾临渊把刀收回后腰，继续朝南走。

与此同时，住院楼里炸了锅。

韩肃站在大厅，脸上阴得能拧出水。灰表和瘦高个已经被扶到墙边坐下，一个按着肩膀，一个捂着腿。没人再敢上楼。韩肃盯着地上那道被铁环嵌出的裂纹，牙关紧得要咬碎。

“都看着我干什么？”他忽然吼了一声。两个黑夹克吓得一哆嗦。

“韩部，信号断了。”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低声说，“咱们的三个人……都停在三楼楼梯口，没动静了。”

“什么意思？被打了？”

“不是。”那人的声音更低了，“是走不动。像被什么按住了。”

韩肃猛地转头。他想起白露刚才说的话——这栋楼，已经变成了陷阱。他半张着嘴，到底没再下令。楼上传来几声极轻极轻的“啪”，像粉笔断了。又像谁在暗处一根一根地掰着什么看不见的线。

沈星遥站在三楼楼梯口。她的白大褂下摆被风从楼道里吹得翻起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很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早乱得不成样子。

“他走了。”白露从身后走来，声音发虚，像站在一场大梦边缘，“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沈星遥没答。她慢慢蹲下去，把地上一小截没烧完的粉笔捡起来。粉笔头上还沾着顾临渊的掌纹。她把它收进白大褂口袋，像收起一段不敢打开的证据。

“韩肃会怎么收场？”白露问。

“他收不了场。”沈星遥说，“顾临渊是当着他的面走的。他就是把人全叫来，也追不上。”

白露咬了咬牙：“我得去找他。”

沈星遥回头看她：“你去找他，韩肃就坐实了你叛离。以后连回来都不能。”

“我本来就没想回来。”白露说。

沈星遥看见白露的眼睛。里面没有泪，只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光，像被雨打湿后仍不肯灭的火星。她不再劝了。她从脖子上摘下那根串着铜钥匙的红绳，塞进白露手心：“帮他买张票。他腿伤了，走不远。江边老码头，最里面那艘红漆船，有人在等。”

白露攥紧钥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你呢？”

“我留下。”沈星遥说，“总得有人在这里，把线理干净。”

白露没有再回头。她跑下楼梯，鞋跟敲在台阶上，像雨点一样急。

顾临渊走到安福巷时，雨小了些。

巷子里比外面更黑。他把刀抽出来，用布条将刀柄和手掌缠在一起。他沿着墙根走，脚步落得极轻。三年前的记忆像从地砖里往外冒。哪个门洞藏过猫，哪个雨棚在夜风里响，哪块石头下面有半截铁钉。他全记得。

巷子最深处，有一扇被水泥封死的窗。窗沿上放了只破碗。顾临渊走过去，把碗拿开，手伸进去。墙缝里，藏着一小卷用油布包着的纸。他取出来，没看，放进怀里。这是他三年前在这里埋下的“最后一步”。

“你果然先回这里了。”

声音从斜后方响起。顾临渊没转身，手已经按住刀柄。可那声音他太熟了。不是敌人。

老陈从雨里走出来。老头披着那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拄着拐杖，走得极慢。每走一步，地上就“笃”地响一声。像在给顾临渊的脉搏打拍子。

“您怎么来了？”顾临渊转过身。

“我来送你。”老陈说。他走到顾临渊面前，伸出手，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颗被雨泡软的橘子糖。糖纸已经烂了，黏在糖块上。顾临渊低着头看那颗糖。那是裴策那天给的那颗。他当时没吃，扔在了墙角。老陈捡起来了。

“你师父以前总说，”老陈咳了两声，“人这一辈子，能躲就躲。可躲不过去了，就吃颗糖，再走。”

顾临渊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很淡，混着雨水和泥腥气。他嚼得很慢，像在咬一块不会化的冰。老陈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第二枚刻痕，今晚该亮了。”老陈说。

顾临渊“嗯”了一声。

“亮之前，你得先看见自己的影子。”老陈说，“雨大了，前面没灯，你找得到路吗？”

顾临渊没说话。他慢慢抬起头。巷子外，河对岸，有车灯从远处扫过来，又很快灭了。风从河面吹来，带着一股极浓极浓的腥气，像有什么从水底翻上来了。他知道，那辆车是韩肃的人。也知道，河对岸还藏着更多不是人的东西。

“找得到。”他说。

他把刀从后腰抽出来，刀尖指地。雨落在刀身上，不沾。灰白色的刀面像一片极薄的雾，在暗巷里幽幽地亮起来。他朝巷子外走去。老陈站在原地，目送他。拐杖在地上轻轻一敲，声音极轻，像一句说给故人听的话。

“那孩子，不装了。”

顾临渊走出巷子时，雨突然又大起来。像天知道他要做什么，便给他把整座城都洗一遍。他沿着河岸朝南走，速度越来越快。刀在他手里，像一截从月亮上掰下来的光。

对岸的几盏路灯忽然“啪”地全灭了。

顾临渊没停。他笑了起来。那笑不大，像从喉咙深处翻出来的，带着三年不见天日的腥气。他朝河面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风把他的话卷走了。可雨里，那些蛰伏在暗处的东西，全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