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折穿我，外面全是鬼 第2章 主治医生能闻出谎言，却在他身上撞了一堵墙

沈星遥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住在医院后门的职工周转房，离住院楼不到三百米。值班室打来电话时，她刚合上眼不到半小时。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像一只焦躁的蜂。她接起来，那头只说了一句：“沈医生，顾临渊又闹了，小王出事了。”她连外套都没穿，套上白大褂就出了门。

雨已经转小，细得像从天上筛下来的粉。她穿过连廊，鞋底在湿滑的地砖上“啪嗒啪嗒”地响，白大褂下摆扫过两排矮冬青，沾了一层水珠。

跑进住院楼时，一楼静悄悄的。等她上了三楼，才看见人。两个值夜护工围在楼梯口，一个弯着腰，一个蹲在地上，正从顾临渊怀里往外拽小王。

顾临渊不撒手。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两条腿叉开着，把小王朝里圈着。那件病号服前襟湿得能拧出水，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后脑勺还有一片暗红。他的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别上去……有鬼……黑的……没有脸……”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沈星遥快步上前，在两人面前蹲下。她只看了一眼小王的脸，心就往下沉了三分。小王的瞳孔散着，嘴唇发紫，额头和鼻尖冰凉。呼吸倒是有，就是浅，浅得像随时会断。

“别硬拉。”她对两个护工说，声音轻而稳，“你们扶住她，我来。”

她伸手去接小王的肩。就在这一瞬间，她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了顾临渊的小臂。

沈星遥浑身一凛。

不是冷。

是“共感”自己跳了出来。

像有根极细的触角，从她指尖钻出去，不受控制地探向顾临渊。她甚至没来得及关门，那种对情绪的嗅探本能就已经涌了过去。

没有味道。

空。

像把手伸进一间空了十年的屋子。没有灰尘，没有气味，没有温度。连空气都死透了。她的“共感”在那片空白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抓不住。她不甘心，又往里探了半寸。

然后，她撞到了一堵墙。

那墙极冷，极硬，像用三九天的冻土夯成的。又密又厚，一丝缝都没有。她的共感撞上去，像一片雪落在铁砧上，连痕迹都没留下，就被弹了回来。

沈星遥的指尖一麻，像被低压电打了一下。她猛地缩回手，心跳乱了好几拍。她从未遇过这种事。即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或异人，情绪也会有边角料漏出来。而顾临渊，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她飞快地低下头，把所有失态藏进湿漉漉的刘海下面。两个护工已经把小王的腿从顾临渊怀里拨了出来。顾临渊还在“挣”，胳膊胡乱地抓，抓到沈星遥的袖口就死死攥住，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截浮木。

“别走……你们别上去……”他哑着嗓子，声音又细又抖，和身体里那道墙判若两人。

沈星遥看着他。他的脸上全是泪和鼻涕，眼睛肿了，嘴巴半张着，整个人像被抽了筋。她知道，自己应该害怕，应该立刻上报，应该离这个人远远的。

可她的手指，却在他攥住自己袖口的位置，很轻地压了一下。

“不上去。”她说，“我们都不上去。”

顾临渊的手慢慢松了。他靠回墙根，脑袋歪向一边，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听不清了。沈星遥示意护工把他架回病房，又给小王做了初步检查。脚踝上有两圈淡红色的痕迹，不深，像被很细的绳勒过。她用手碰了碰，痕迹还在发热。

异种牵引，不会错。

沈星遥站起来，跟着护工把小王送进处置室。心电监护接上，氧气挂上，小王的生命体征慢慢稳下来。她坐在床边，看着小王手腕上那几道因为挣扎而留下的红印，忽然想起顾临渊刚才那个动作。他抱着小王的时候，手就握在那里。不是环着，不是扣着，像是……在护着什么。

她起身离开处置室，去了护士站。

监控屏幕上，时间还停在一点二十七分。她让当班护士把画面切到三楼走廊。黑白画面里，顾临渊从病房里冲出来。他的身体像被弹弓射出来的，姿势怪诞到了极点。可沈星遥把播放速度调慢了四倍。

她看见，顾临渊从门口到楼梯口，十三米的距离，他的左脚和右脚交替了十九次。不多不少，刚好十九步。一个正在发病狂奔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步数。她数了三遍。

她的后颈开始发凉。

她继续看。顾临渊经过男厕所门口时，他的左手确实甩了一下。幅度很小，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就在那一瞬，画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雪花，像信号被干扰了一帧。她倒回去，放大，再放大。顾临渊的手指之间，似乎有半寸模糊的光，淡得几乎和月光混在一起。

沈星遥把监控关了。

她坐在护士站的转椅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不是没见过异种，也不是没见过异人。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自己的“情绪”收得那么干净，干净到连她的天赋都变成了一件废品。

她开始回忆，这大半年来，每一次和顾临渊接触的瞬间。

他拍桌子的手。他躲闪的眼神。他蹲在地上画画时，后颈那截骨头。他笑起来时，眼角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假的。全是假的。

沈星遥慢慢站起来，走出护士站。经过顾临渊病房时，她没进去，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缝里，顾临渊已经被护工安置好了。他侧躺着，蜷成一只虾，被子拉到耳朵边。老陈坐在床头，用一条旧毛巾擦那根拐杖，擦得很慢。

笃，笃，笃。

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

沈星遥皱眉。她数过。刚才在楼梯间，顾临渊抱着小王时，也有人用拐杖在楼上敲了三下。一模一样的声音。

她没进去，转身走了。脚步很轻，轻到她自己都觉得像在逃避什么。

回到办公室，她锁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顾临渊的病历。翻开，最新一页的空白处，她抽出一支笔，写了一行字：

“今日夜间，顾临渊疑似异常。其情绪不可探，其行动不可判。建议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写完，她把笔搁下，又看了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把那一页撕下来，折成极小的方块，打开抽屉，塞进了一条绑在抽屉底板下面的薄布袋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起来。

窗外的雨，又大了。风从东边来，把雨点重重地甩在玻璃上，一下，又一下，像在替什么人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