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刘能先是煞有介事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两只小眼睛挤出几滴虚情假意的干泪,摆出一副肝肠寸断、万般无奈的模样。
“老四啊,你当老哥我愿意走这一趟不成?我这心窝子,如今比让人拿刀子剜了还要难受三分!玉田那孩子多好的一块料子,为了帮咱们老刘家抢运苞米,平白无故折了一条好腿在路沟里,我这两宿躺在炕头上,闭上眼全是那车翻人仰的惨相,整夜整夜睡不着安生觉啊!”
刘能抹了一把光脑门,继续唱念做打:“再瞧瞧我家英子,自打听了信儿,成日里把自己反锁在东厢房里哭得死去活来,水米不进,两颗眼珠子肿得跟熟透的大核桃似的,整个人硬生生瘦脱了形!手心手背全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这当爹的瞧着闺女遭这份大罪,这心肝脾肺肾全跟着绞在一处疼啊!”
赵四一言不发地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死死抱在胸前,冷眼旁观着刘能这出炉火纯青的苦肉计。
他同刘能在象牙山斗了大半辈子,对这秃顶老汉的肚肠摸得比谁都透彻。这老小子平日里无利不起早,嘴上若是把好话说尽了,肚子里定然憋着能把人活活气死的坏水。
赵四嘴角抽搐得愈发欢实,冷哼一声,静静候着他露出狐狸尾巴。
刘能眼见前戏铺垫得差不多了,当即把脸上的悲戚之色一收,腰杆子往上一挺,两只小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赵四,干脆利落地挑明了来意。
“行了老四,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今儿个起个大早托了县里的硬门路,大夫把实底全同我撂踏实了。玉田那条右腿,骨头全碎成了渣,筋膜也烂透了,往后那是铁板钉钉的终身残废!走路不仅一瘸一拐使不上半分力气,重农活更是想都别想,保不齐后半辈子大半时光都得瘫巴在炕头上让人端屎端尿!”
刘能双手往腰间一叉,语气变得理直气壮、刻薄至极:“老四,咱们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农村过日子全凭一把子力气在泥里刨食,玉田若是成了个废人,地里的重活累活全得压在我家英子一个人肩头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绝不能眼睁睁瞧着她年纪轻轻就守着一个瘸子受一辈子的活罪!所以这门亲事,咱们好聚好散,今儿个就把定亲礼退个干净,彻底拉倒吧!”
这一番绝情断义的话语落下,赵四整个人如遭雷击。
老汉浑身的气血轰的一声全涌上了天灵盖,干枯的身子剧烈颤抖着,猛地一掌狠狠拍在了坚硬的门框上,震得头顶的尘土簌簌滑落。
他右脸上的肌肉抽搐得几乎要扭曲变形,左手在裤缝旁画圈的速度快得带出一片残影,整个人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手指直直戳在刘能的鼻梁骨前,扯着破锣嗓子暴跳如雷。
“刘……刘能!你个丧尽天良的老绝户!你方才放的那些还是人话吗?!你摸着你的狗肚子问问,你的良心是不是全就着泔水喂了野狗?!”
赵四双眼通红,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脖颈处的青筋根根暴起:“我家玉田好端端的为什么会遭这场大祸?!还不是为了替你老刘家抢运那几千斤烂在地里的苞米!是你刘能在院子里跳着脚催命,连半刻钟都不准耽搁,孩子这才着急忙慌开着拖拉机翻了车!他是替你们老刘家挡的血光之灾!如今孩子躺在县医院的铁床上受着千刀万剐的罪,你不仅不上前帮衬一把,反倒倒打一耙上门退亲!你这等见利忘义、过河拆桥的势利小人,你……你配算个庄稼汉吗?!”
刘能被戳到了痛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仗着自个儿占了理,踮起脚尖把干瘪的脖子梗得老高,歪理邪说一套接着一套。
“我怎么就不算人了?!天底下哪个当爹的不心疼自个儿的亲闺女?!他赵玉田如今成了废人瘫子已成定局,你难道让我家英子白白赔上一辈子的青春,天天下地累得吐血,回了家还得伺候一个断腿的男人拉撒起居?!换作是你老赵家有个亲闺女,你能心甘情愿把她推下这口绝户井?!”
“我老赵家纵然穷得揭不开锅,也绝干不出这等落井下石、遭天谴的缺德勾当!”
赵四气得一张老脸涨成了紫黑色的茄子,胸口起伏得如同一架老风箱,整个人几乎要在院当央蹦跶起来,声音尖锐得破了音:“玉田是替你家受的伤!天地良心全在头顶上看着!就算我儿子的腿真有些不大便宜,我老赵家砸锅卖铁、只要有一口稀粥喝,也绝饿不着我自个儿的骨肉,更用不着你老刘家施舍半粒粮食!”
赵四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破瓦罐,指着桌上的红布包袱嘶吼道:“当初是谁三天两头提着老旱烟往我家门槛上坐,成天把玉田夸得跟朵花似的非要结这门亲家?!如今我家遭了难,你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算盘!我赵四把话撂在这儿,这门亲事,我死都不会点头退!”
刘能一听这话,也是彻底撕破了伪善的假面具,往前重重踏出一步,光头几乎顶到了赵四的鼻尖上,寸步不让地叫嚣起来。
“退不退由不得你!我刘能今天既然把定亲礼撂在这儿,这婚事老子便是退定了!你若是敢在这儿胡搅蛮缠耍无赖,我现在就迈步去村两委大院把王长贵找来,让全村干部和父老乡亲都来评评这个理!”
“你去!你现在就给我滚去村部!像我老赵家怕了你这颗秃头似的!”
赵四被激得热血冲顶,原地连蹦了三下,干瘦的拳头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整个人宛如一只炸了毛的公鸡:“我也把狠话撂在这儿!只要我赵四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把退婚的脏水泼在我家玉田头上!你若是敢毁我儿子这辈子的姻缘,老子豁出这条老命去,也得同你刘能拼个鱼死网破!”
两具干瘪的身躯从逼仄的堂屋一路推搡撕扯到了空旷的院落正中。
两个人脸贴着脸、鼻子对着鼻子,吐沫星子喷了彼此满头满脸。一个踮着脚尖双手叉腰耍无赖,一个嘴角抽搐手脚乱颤干着急,刺耳的叫骂声与跺脚声如同一道惊雷,穿透了院墙,在午后的象牙山上空轰然炸响。
周遭那些刚刚吃过响午饭的乡邻们听得动静,哪里还坐得住,纷纷撂下手里的饭碗与农具,三五成群地顺着巷口狂奔而来。
不过盏茶功夫,老赵家那两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柴扉大门外,便黑压压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趴在土墙上的、踩着石碾子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现场乱得宛如炸了锅的集市。
正在村道上扛着扁担路过的王老七听见喧哗,一把扔下农具,急匆匆地拨开人群挤进了院落。
老汉瞧着这副几乎要抡拳头动干戈的架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连忙跨上前去一把横插在两人中间,两只宽厚粗糙的大手死死推开刘能与赵四,扯着嗓子大声劝阻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老哥哥加起来都快一百岁的人了,青天白日在这院里当着满村老少的面吵吵个什么劲儿!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老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天大的难处不能坐下来好生商量,非要把话往绝路上逼不成?!”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