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听到这番话,霍锦惜心头的戒备稍微卸下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这乱世里的军阀,不图钱财不图美色,专门看重她的经商手腕?
这事实在是透着一股子邪乎。
没等她开口,张承钧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那股属于沙场宿将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而且,我还要纠正霍当家一个想法。”
张承钧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字字如锤,砸在霍锦惜的心头上。
“过往那些军阀政客、江湖同道找你合作,图的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他们看中的,都是长湘霍家这块金字招牌,是你身后的家族势力与盘根错节的人脉。”
霍锦惜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江湖上认的是霍三娘,敬的是霍家那个百年的底蕴。
“但我张承钧不一样。”
张承钧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茶几。
“我要合作的对象,不是霍家,而是你霍锦惜本人。”
“这件事,跟霍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霍锦惜的脑海里炸响。
她彻底愣住了。
从十五岁出来帮家里打理生意,在族里那些居心叵测的长辈中夹缝求生。
不到二十岁便以铁腕执掌霍家水路,和那些如狼似虎的军阀、政客、江湖悍匪周旋。
她接触过的人不计其数。
可是,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是冲着霍家的资源、渠道和财富来的。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跳过庞大的霍家,只说看中她霍锦惜这个人的能力。
也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要合作的不是你的家族,仅仅是你。
一时间,霍锦惜心神大乱。
多年来在商场上练就的那些圆滑世故、滴水不漏的周旋话术。
此刻竟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少有地闪过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
张承钧看着她震动的神情,并没有催促。
他要的,不是一个依附于家族、做事畏首畏尾的商贾。
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有足够野心和魄力,能在未来替他操盘整个天下大局的人。
霍锦惜现在缺的只是一个跳出家族桎梏的契机。
而他,正好可以给。
过了许久,会客室里的古董座钟发出了滴答的声响。
霍锦惜这才如梦初醒般缓缓回过神来。
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眸里已经褪去了之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探究与锐利。
“张旅长这话,真是让锦惜有些受宠若惊了。”
霍锦惜蹙着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我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在这乱世里混口饭吃,仰仗的也就是家族的庇护罢了。”
“离了霍家这层皮,我能有什么大本事值得旅长如此看重?”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张承钧的脸。
“不知张旅长口中所说的合作,到底是指什么生意?竟然需要绕开霍家?”
张承钧看着她恢复了精明干练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但他却没有直接回答霍锦惜的问题。
张承钧转过身,迈步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是浩浩荡荡的长江水,千帆过境,百舸争流,江州码头上一片繁华喧嚣。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透着一股将天下大势尽握掌中的从容。
“霍当家,我张承钧是个粗人,行伍出身,不喜欢空口套白狼。”
张承钧背对着她,声音伴着江风传来。
“我现在若是用嘴告诉你这是什么生意,未免显得太过无趣,也显得我这人空口无凭。”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疑惑的霍锦惜。
“霍当家昨日在江上受了惊吓,今日又奔波劳碌。”
“不如这样,你今日就在江州城里安顿住下。”
“明日一早,我亲自开车来接你。”
“带你去个地方,看一看我口中所说的‘大生意’到底是什么。”
“等你亲眼看过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张承钧合作,也不迟。”
霍锦惜听完,心里简直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这年轻旅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手握六千重兵,坐拥江州防区,却对霍家的古董和金银不屑一顾,反而信誓旦旦地说要送她一场泼天的富贵。
但她知道,今天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名堂了。
“既然张旅长都这么说了,那锦惜就客随主便。”
霍锦惜站起身,微微颔首。
“明日一早,锦惜静候旅长佳音。告辞。”
霍锦惜带着满腹的疑惑,还有心底深处那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言说的期待与好奇,带着手底下的人离开了旅部。
看着福特轿车驶离营区大门,张承钧回到了办公桌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不逊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连长......不,旅长。”
张不逊习惯性地改了口,走到办公桌前。
“您刚才说,明天要带那位霍家当家去看大生意?”
“您难道真打算带个外人,去看咱们在郊外的那些隐秘家底?”
张不逊心里有些急。
张家班这段时间暗中护卫的那个地方,可是全旅最高级别的机密,连龙文章的二团都不知道半点风声。
现在居然要对一个刚认识的军阀世家女人和盘托出?
张承钧倒了杯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张不逊,而是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风起云涌的南洋海域。
“不逊,你看事情不能只看眼前这江州一城一地。”
张承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霍三娘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跟聪明人打交道,藏着掖着反而落了下乘。”
他喝了一口茶,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咱们后续要铺开的事业,单靠咱们手里这些拿枪的弟兄是远远不够的。”
“缺的,就是她这种心思缜密、八面玲珑,能替我们在台前操盘大局的白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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