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榆陂村把连守拙绑在祠堂柱子上。
绑得不紧。
老人手腕能转，脚边还有一碗水。
但谁去解，村里人就举锄头。
桑砺赶到时，靳婆坐在祠堂门槛上。
她面前放着一只泥盆。
盆里是湿地挖出的泥。
上层黑，下层白。
“昨儿黑泥三寸。”她说。
“今早一寸。”
“你还说没开上游口？”
桑砺看连守拙。
“开了吗？”
老渠匠骂：“没开！”
“那为什么掉水？”
“城南挖深以后，旧涵通了暗渗。”
“你知道？”
“我现在知道。”
靳婆把铁杖往地上一顿。
“你们一句现在知道，村里两口井就浅了半尺。”
桑砺走到湿地。
昨日留下的测量桩还在。
水线确实降了。
不是三寸。
靠中心处降得更快。
连守拙在后面说：“旧渠底有裂。城南清开，水头差一出来，地下先走。”
“能堵？”
“能。”
“多久？”
“一日。”
“城南会怎样？”
“停工。”
“一日以后呢？”
“得改衬。”
“多少钱？”
连守拙不说。
“问你。”
“比你剩的钱多。”
桑砺看系统。
【当前风险转移持续。】
【每十二时辰，隐性负债预计增加8—15。】
“先停。”
他说。
连守拙抬头。
“全停？”
“涉及渗水段全停。”
靳婆没动。
“停工文书呢？”
桑砺让人拿纸。
这次他写得更具体。
停哪一段，谁看守，何时复测，若继续降水怎么办。
写到补偿时，笔停了。
“榆陂损失多少？”
靳婆道：“三百亩草地，二十七头牛，七十九只羊，两口井。”
“不是全损。”
“等全损再赔？”
“我需要核。”
“你核的时候，牛喝什么？”
桑砺看向村边。
一头牛正在浅泥里刨水。
“县里先送水。”
靳婆笑了。
“邢家井都锁了，你拿什么送？”
“从城西两口井调。”
“城里人喝什么？”
问题又绕回来。
水不够。
从谁手里拿，谁就少。
系统只把数字变红。
人要自己决定。
桑砺问：“村里还有什么水源？”
“北坡旧泉，十年前塌了。”
“能清？”
“不知道。”
连守拙道：“能看。”
靳婆转头骂：“你还敢说？”
连守拙也火了。
“我十二年前就说东堰不能给邢家！你们那时谁听？”
“你收了邢家木钱！”
“我收的是工钱！”
“工钱不是钱？”
两个人隔着祠堂吵起来。
桑砺听了一阵，忽然问：“十二年前，榆陂为什么同意借水？”
靳婆不说。
连守拙也闭嘴。
祠堂里一个中年男人开口。
“换粮。”
“多少？”
“五十石。”
“到了多少？”
“八石。”
“剩下呢？”
“账上到了。”
又是账上。
桑砺看向陆弥坚。
老吏低头翻旧册。
“宣宁十五年，榆陂水约。县衙应补五十石，实出八石。”
“另外四十二石记在哪？”
“广字乙六。”
所有线又绕回那个仓号。
死人粮。
榆陂补偿粮。
都进广字乙六。
又盖邢家水契印。
“那不是仓。”桑砺说。
陆弥坚抬头。
“什么？”
“广字乙六不是存粮的地方。”
“是过账口。”
“把县衙该发、却没发的粮，先记成寄存，再拿去抵旧债。”
陆弥坚脸色一点点变了。
“若是这样……”
“县衙欠邢家的二百四十一贯里，有多少是拿百姓没领到的粮算出来的？”
没人知道。
靳婆却听懂了一半。
“你们拿我们的粮，抵了邢家的水？”
桑砺没有否认。
“我会查。”
“又查。”
“这次先做一件不用等的。”
他走到祠堂柱边，解开连守拙。
“人我带走。”
村里人围上来。
桑砺把县令腰牌摘下，放到靳婆面前。
“他若一天内堵不住暗渗，我回来。”
“你回来有什么用？”
“你们扣我。”
霍都山立刻道：“大人。”
桑砺摆手。
靳婆看着腰牌。
“扣你，县里来兵。”
“霍县尉在这。”
霍都山脸黑了。
“我不带兵。”
“你说了算？”
“今天算。”
靳婆没有拿腰牌。
她把泥盆往前推。
“我不要县令。”
“我要水。”
桑砺点头。
“那就先堵。”
城南渗水段停工。
三百多名工人当场没活。
消息传回去，工棚先乱。
“停工还发钱吗？”
“不发。”
“不是我们错！”
“今日已做部分照发，停后不计。”
“那家里吃什么？”
桑砺没办法把停工写成好消息。
他临时把一部分人调去清北坡旧泉、修井绳、运黏土堵渗。
但岗位不够。
仍有一百多人没工。
系统账页上的有效收入人口开始回落。
【持续收入中断风险：上升。】
【净生计：-189。】
桑砺第一次清楚看见“隐性负债”怎么落地。
不是扣分。
是榆陂井水变浅。
是三百名工人突然停工。
是县城和上游互相觉得，对方抢了自己的活路。
傍晚，北坡旧泉挖出水。
很小。
一刻钟只积半桶。
靳婆蹲在泉边，用手捧了一口。
没笑。
“够十户。”
“先给牛？”桑砺问。
“先给人。”
“牛死了，明年呢？”
靳婆看了他一眼。
“你终于会问明年了。”
夜里，暗渗堵住。
湿地水位不再降。
系统没有立刻转绿。
【需持续核验24小时。】
桑砺在祠堂外坐了一夜。
天亮时，邢家来人。
不是庄丁。
是一辆有棚马车。
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褐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他看了一眼湿地，又看桑砺。
“桑大人。”
“邢东家。”
邢敬田拱手。
“不必修渠这么麻烦。”
“我有个法子。”
“把下游那八千灾民迁走。”
“水自然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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