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恐怖求生里我一块钱买技能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金光寺

路又断了。

灰白色的公路一直往北延伸，到一座山脚下就没了。山不高，山上有一座寺。寺不小，金顶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亮得刺眼。

林默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没下车。

灰白的路上跑了这么多天，他见过断桥，见过黑河，见过桃林，见过厂子。那些地方都破，都旧，都灰扑扑的。

可这座寺是新的。金顶，金瓦，金匾，像是昨天才漆上去的。在这片灰白的世界里，一座新得发亮的寺，比一座破庙更瘆人。

他坐在车里，没急着下车，先看。寺门开着，门上没有锁。门楼上的匾，烫金的字，一笔一划都是新的，像是一直在等他来。

他看了一眼山脚。山脚下有一条石阶路，一级一级，一直通到寺门口。石阶上落着灰，落了厚厚一层灰，灰上没有脚印，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这条路。

可寺里有声音。诵经声，嗡嗡的，一片一片从寺里传出来。经文听不清，可听着不像是佛经，像是一群人压着嗓子在哭。

人很多，可声音不像人声，太齐了，齐得像一个人在念，所有的嘴都在动。像是满寺的佛，满寺的像，都在念。

黑狗在副驾驶座上站了起来。它盯着那座寺，耳朵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它呜咽是认，这寺里有它认得的味。

“你认得这座寺？”林默问。

黑狗没有回答。它盯着寺门，呜咽声越来越低。林默推开车门，下车，踏上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石阶很宽，很平整，像是新修的。可石阶两边的土是黑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阶缝里嵌着东西，黑黑的，一小片一小片。他蹲下，捻起一片。是香灰。烧过的香落下的灰，一层一层嵌在石阶缝里。像是这座寺烧过很多香，香灰把石阶缝都填满了。

他走了几十级，走到寺门口。

寺门敞着，门槛很高。他迈过门槛，走进寺里。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树，没有花，没有僧人。只有一口大香炉立在院子正中。香炉里插着香，香是黑的，黑烟一缕一缕往上飘，不散，聚在头顶，像一片乌云。

这香不寻常。寻常的香烧起来是檀香味，这香烧起来是腥的，混着一股甜。像是烧的香料，掺了肉。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香炉。香还在烧。寺里没有僧人，香是谁点的？是谁在香炉里续了一根又一根？他看了一眼香炉脚。香炉脚下落着一层灰，灰上有脚印。脚印是新的，像是刚才才有人来过。

大殿就在院子后面，门也开着。林默走进大殿。

大殿里黑洞洞的，只有尽头亮着一盏灯。灯下立着一尊佛。佛很高，从地面一直到殿顶。金身在灯下，泛着昏黄的光。佛垂着眼，宝相庄严。可它的嘴微微张着，嘴缝里塞着东西。

佛的嘴里塞着一截东西，像是衣角。灰蓝色的，像僧袍，又像工作服。衣角上沾着黑红的东西，干了的，像是血。衣角从佛嘴里垂下来，一直垂到佛的胸口。

佛在吃人。

林默退后一步，心里飞快地盘算。佛吃人。这尊佛立在这儿，吃了多少年？他环顾大殿。大殿地上，蒲团一排一排摆着。蒲团上落着灰，灰上有一个一个的人形印子。

像是有人跪在蒲团上跪了很久，起来，走了。可地上没有脚印，只有印子。

跪过的人，去哪儿了？

他蹲下，看了一眼那个印子。印子很深，像是那人跪着跪到死。他伸手，摸了一下印子里的灰。灰是凉的。他捻了捻，灰里有东西，硬硬的。他拨开灰，看见灰底下压着一块东西。骨头，一小截指骨。

他站起来，把指骨放回原处。他抬头，看着那尊佛。佛还是垂着眼，宝相庄严。它的嘴微微张着，衣角从嘴里垂下来，像是它刚吞下去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合上嘴。

他摸出桃木墨斗，弹了一下。墨线飞出去，缠在佛身上。墨线贴上佛身，滋滋地响，像是水浇在火上。墨线在黑烟里，一点一点化开。

墨线镇邪，可这尊佛不怕墨线。它不像是邪，它像是一个正正经经的佛，只是吃人。

林默把墨斗收回去，绕着大殿走了一圈。大殿两侧立着几尊金刚像。黑身的，十二臂的，面目狰狞，各持法器。金刚是护法，可这几尊金刚不像是护法。

十二臂各持法器：刀，剑，杵，轮，索，印。法器上都缠着黑线，一圈一圈，像是缠过什么东西。

金刚的脸黑金的，愤怒相，眉头拧着。法器上的黑线在灯下泛着油光，像是新缠上去的，又像是缠了很久，缠了又换，换了又缠。可这几尊金刚的眼睛是活的。林默走过去的时候，觉得那些眼睛在看他。

他停下来，回头看。金刚的眼睛又不动了，像是刚才只是错觉。

他不再看金刚，他盯着那尊佛。他总觉得，这大殿里真正看着他的，始终是佛。佛垂着眼，可佛的嘴张着，嘴缝里衣角垂着。像是佛一直在看着他，等着他走近，跪下，把脖子递到它嘴边。

“这寺里养着什么？”林默说，“佛吃人，人喂佛。佛喂谁？”

大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咚。

钟声很沉，很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在大殿里嗡嗡地转了好几圈才散。钟声散尽，大殿里忽然安静了。诵经声停了，风停了，连香炉里的黑烟都不飘了。像是整座寺都在听，等着那个声音开口。

林默也等着。他握着刀，站得很稳。他这一路遇见的多了：会说话的树，会说话的螺，会说话的池。他早就听出来了，这座寺里那个声音，像是从大殿深处，一点一点，挪到他面前。

“777号。”

“你来了。”

林默握着刀，站在大殿里，看着大殿深处。深处黑洞洞的，那盏灯在佛前晃了一下。他看见大殿深处有一道门，门开着，门后是一条走廊，黑黑的，看不见底。

“进来。”那个声音说，“我等了你很久。”

走廊黑黑的，看不见底。风从走廊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香味。那股香压过了檀香，是那种黑香的味道，腥的，甜的。像是走廊尽头，点着一炉更大的香。

林默站在走廊口，没有动。他听见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进来。”这一次，声音更近了。像是那个人从走廊那头，往这边走了一步。

他握着刀，站在走廊口，心里把那本账算了一遍。这寺里，佛吃人，人喂佛。佛养的是金身，金身是舍利子的壳。舍利子养的是谁？

他握紧刀，迈出第一步。

走廊里黑黑的。他走进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咚的一声。他回头。大殿的门关上了。

那尊佛还立在那儿，佛的嘴张着，衣角还垂着。像是佛看着他走进去了，笑了。佛不会笑，可佛的嘴，好像又张大了些。

走廊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