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衍四十九，我是那变数 第133章 催婚

林北推开院门的时候，桂花树下的圆桌上还亮着一盏灯。母亲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月饼和两只茶盏，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她见林北进来，放下手里那本翻了一半的旧杂志，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几点了知道吗？”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半。”

“十一点半。”母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母亲才用得恰到好处的责备，“你爸早睡了，我在这儿等了你两个多钟头。同学聚会能聚到这么晚，你们这些人也真是的。喝了多少酒？一身酒味。要不要给你熬碗醒酒汤？”

“没喝多少。”林北在桌边坐下，拿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口。豆沙馅的，甜得发腻，是他母亲每年中秋都爱买的那家老字号。他嚼了两口，觉得喉咙里那股米酒的味道被压下去了一些。

母亲看着他吃月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林北。”

林北抬起头。

“你今年多大了？”

林北微微一怔。他张了张嘴，想说“二十多”，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前世他活到二十多岁就死了，可那些年在混沌和洪荒中度过的时间，加在一起比蓝星上任何一个凡人的寿命都要漫长。他到底算多大？他的身体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可他的记忆里存着数百个元会的岁月。这个问题他从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此刻被母亲这么一问，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二十七了。”母亲替他答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以为我不知道”的了然，“明年就二十八了。你张姨家的儿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李叔家的闺女去年结的婚，嫁到市里去了。还有你高中那个同学，叫张鹏的那个，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吧？”

林北又咬了一口月饼，没有说话。母亲见他这副不吭声的模样，叹了口气，从桌下摸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叠打印好的纸。她将那叠纸推到林北面前，林北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年龄、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

“这是你二姑托人给你找的。县医院的护士，比你小一岁，家里条件不错，父母都是退休老师。这是你大姨那边的，镇上小学的老师，也是正式编制。还有一个是我以前同事的侄女，在市里做会计，工资比你高，但人家不嫌你，说可以先见见面。”母亲一张一张地翻给他看，翻到后面几张时语气忽然低了几分，“这个是你爸的老同学的女儿，刚从外地回来，离过一次婚，没孩子。人挺能干的，就是年纪比你大两岁。你要是介意——”

“妈。”林北将手里的半块月饼搁回盘子里，叫了她一声。

母亲停住了，抬头看他。

“我不急。”林北说。

“你不急，我急。”母亲将那些纸重新拢好，塞回塑料袋里，语气里那股子絮叨劲儿缓了几分，却多了一层只有做母亲的才会露出的认真，“你一个人在城里上班，吃不好睡不好，工资也就那样，房子也没有。妈不是催你随便找个人凑合，可你总得有个家吧？将来老了怎么办？生病了谁照顾你？你爸和我能陪你一辈子？”

林北看着母亲的面孔。灯光照在她脸上，将那些细纹和老年斑照得清清楚楚。她的头发白了大半，手上的皮肤粗糙松弛，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傍晚择菜时留下的绿痕。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南方小城的母亲，一辈子围着丈夫、儿子和灶台转，最大的念想就是看着儿子结婚生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这个念想普通到了极点，普通到林北前世每次听她提起都会觉得烦，觉得她不懂自己，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有比“结婚生子”更重要的东西。可此刻他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母亲递过来的那叠打印纸，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皱纹和鬓角花白的头发，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在洪荒中经历了数百个元会。他与盘古结拜，与鸿钧论道，与女娲探讨造化，与十二祖巫嬉笑怒骂。他手握混沌至宝，脚踏时空法则，连大道都敢顶嘴。可他的母亲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的儿子叫林北，今年二十七岁，在城里一家公司上班，工资一般，没房没车，连个对象都没有。她只知道她的儿子从前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说工作忙，今年中秋忽然回来了，还换了手机号。她不知道她的儿子曾经死过一次，曾经在混沌中苏醒，曾经与盘古并肩开天。她也不知道她的儿子此刻坐在她面前，心里装着一整个洪荒的岁月，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为什么二十七岁了还不结婚。

“妈，”林北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我知道你着急。可结婚这个事，急不来。”

“我没让你急，我是让你上心。”母亲把那个塑料袋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这几个姑娘你先看看，照片都在里面。有合适的就见一面，吃顿饭，聊聊天。不合适也没关系，妈又不逼你。可你总得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林北低头看了看那叠纸。纸上的字迹有两种，一种是他母亲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字，另一种是别人写的，工整而清晰。他翻到第二页，看到一张一寸照片，照片里的姑娘扎着马尾，穿着白大褂，笑得很干净。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息，然后合上了塑料袋，推到桌子中央。

“我过两天回城里，把工作辞了。”林北说。

母亲一愣：“辞了？好好的辞了干什么？”

“想换个活法。”林北将杯里凉透的茶倒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具体的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母亲看了他很久。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从前那个林北，唯唯诺诺，干什么都没主见，被上司骂了也不敢还嘴，租房子搬家都要她打电话去帮忙。可眼前这个林北不一样。他的背挺得很直，说话的时候目光平视着她，不急不躁，没有从前那种畏缩和心虚。他坐在那里，明明还是那张脸、那个身形，可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母亲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将那袋打印纸收回来，放回桌下。

“你长大了。”她说，语气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怅然的情绪。

林北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他将杯里的茶喝完，站起身来，把母亲面前的空茶盏也收走，拿到厨房里洗了。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他低头刷着杯子，听着院子里母亲收拾桌椅的细碎声响。月光从厨房的小窗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和前世一模一样，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可他知道，这双手在洪荒中曾经端过鸿蒙遁一灯，曾经握过混沌珠，曾经在时空之河的岸边坐了很久很久。此刻这双手在洗一只普通的粗陶茶盏，水是凉的，杯壁上的茶渍要用指甲刮才刮得掉。

他回到院子里时，母亲已经收拾好了桌椅，正站在桂花树下等他。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林北接过来一看，是一串钥匙。家里的钥匙，连着他从前那间屋子的门钥匙。

“明天早上你爸要去镇上买种子，你跟他一起去。你小时候最爱吃镇上那家铺子的米糕，现在那家铺子还在，老板换了他儿子，味道没变。”母亲说完便转身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那间屋子我天天收拾，被子昨天刚晒过。晚上冷就多盖一层。”

林北握着那串钥匙，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屋门后面。他将钥匙收进口袋，在桂花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月亮已经偏西了，清冷的光透过桂花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片细碎的花瓣。他伸手将花瓣拈去，抬头望向天穹。月亮旁边有一颗很亮的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星，但他想起了洪荒夜空中的星辰。那些星辰是盘古的须发所化，每一颗都比蓝星上看到的要大、要亮、要近。他收回目光，走回屋里，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灯亮了，照着一桌一椅一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一层晒过太阳的薄被，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太阳和棉絮混合的味道。他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地铁公司的员工卡，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将它和家里的钥匙一起搁在床头柜上。他躺下来，拉过薄被盖在身上。窗外传来远处稻田里断断续续的蛙鸣，和着院子里桂花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渐渐将他送入了梦乡。这是他数百个元会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