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天·大禹血脉录 夜路遇影

第二天一早，陈石灰离开了洛阳。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这条路沿着洛水河岸延伸，两岸都是茂密的柳树，垂下的枝条在水面上轻轻拂动，像少女的长发。河水清澈见底，偶尔能看到几条小鱼在卵石间穿梭。

如果忽略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追杀者，这倒是一段不错的旅途。

陈石灰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他必须在三天内赶回长安——白行歌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魏徵被软禁的消息也让他放心不下。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先回长安找到白行歌，商量去五行山的事；然后想办法联系孙悟空，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信息；最后再去昆仑山脉找大禹陵墓。

计划很简单，但执行起来绝不会容易。光是摆脱摩罗的眼线就够他头疼的了。

走到中午时分，他停下来歇脚。路边有一棵大槐树，树荫浓密，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正好可以坐。他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和水壶，简单地吃了一顿午饭。

吃完饭后，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了一会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光影晃动，像是活的一样。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陈石灰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木棍。

“别紧张。”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陈石灰抬头，只见一个人影从树上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三丈处。

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黑色或褐色，而是一种奇异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眼睛里没有杀气，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陈石灰缓缓站起身，木棍横在身前。

“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慢慢地抬起手，扯下了脸上的黑巾。

黑巾之下，是一张被严重烧伤的脸。皮肤皱缩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张，五官几乎无法辨认，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算完好，在满目疮痍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

陈石灰瞳孔微缩。

“影？”

黑衣人微微点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大概是在笑。

“你认得我。”

“长安城里，能无声无息接近我三丈之内的人不多。”陈石灰冷冷地说，“而且魏徵说过，莲卫首领影，脸上有烧伤。”

“魏徵那老头儿还记得我？”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外，又有些感慨，“难得。我还以为他早把我忘了。”

陈石灰没有放松警惕。影的出现绝非偶然，而且他挑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必然有所图谋。

“你想干什么？”

影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来给你一句忠告。”

“忠告？”

“对。”影向前走了一步，陈石灰立刻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不变。影见状，停下脚步，继续说道，“你昨晚在赵家老宅井底找到的东西，最好忘掉。”

陈石灰心中一凛。影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这说明他一直在被监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影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金箔。地图。五行山。孙悟空。我都知道。”

陈石灰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影说，“从你离开长安那天起，我就跟着你了。只不过你没发现而已。”

陈石灰的背脊一阵发凉。他自认为警觉性足够高，一路上也多次留意是否有人跟踪，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影的存在。这说明影的实力远在他之上——至少隐匿功夫远在他之上。

“你既然是莲卫首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影摇了摇头：“杀你？不，我不杀你。迦叶大人说了，要让你活着走到五行山。”

“为什么？”

“因为——”影停顿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迦叶大人想亲眼看看，大禹的血脉，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陈石灰皱眉：“迦叶认识大禹？”

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背对着陈石灰，似乎完全不担心陈石灰会偷袭。

“好了，忠告我带到了。接下来怎么走，你自己选。”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劝你一句——别太相信孙悟空。那只猴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陈石灰站在原地，握紧木棍，目送着影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袱，拍了拍土，继续赶路。

步子比之前更快了。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终点等他。

而他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走‘过去，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