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天·大禹血脉录 洛水

陈石灰走出梧桐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把怀里那块竹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赵先生翻译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洛水之阴，有冢无铭。守者三代，以待来人。”

洛水。他记得这条河。从长安往东，经过洛阳，再往东南方向流去，最终汇入黄河。洛水之阴——南岸。但洛水绵延数百里，南岸的范围太大了，如果没有更具体的位置，他根本不可能找到那座坟。

他把竹片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朝魏府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正门，依然翻墙进了后院。院子里很安静，正堂的灯还亮着，魏徵还没有睡。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魏徵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陈石灰轻轻敲了一下窗框。

魏徵抬起头，看到窗外的人影，放下公文，站起来打开了门。他看到陈石灰，没有惊讶，只是侧身让他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魏徵问。

陈石灰没有废话，直接把那块竹片掏出来，放在桌上：“我今天在西市淘到的这块竹片，上面刻的是夏篆。我找人翻译了，上面写着‘洛水之阴，有冢无铭。守者三代，以待来人。’”

魏徵拿起竹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洛水南岸的无名坟，守了三代的守墓人——这听起来像是什么人的墓葬。”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石灰说，“但洛水太长，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

魏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竹片，看着陈石灰：“你为什么要找这座坟？”

陈石灰没有回答。他不能说他在找第二卷《人皇经》的翻译，也不能说他怀疑这座坟和经书有关。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怀疑这座坟里埋的东西，和我正在找的东西有关。”

魏徵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和陈石灰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已经了解了这个年轻人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情，问也问不出来。魏徵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走到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卷地图，在桌上展开。

那是一张洛阳周边地区的详细舆图，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标注得清清楚楚。魏徵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洛河的位置上，沿着河道缓缓移动。

“洛水南岸，有坟茔的区域大概有三处。”魏徵指着地图上的三个位置，“这里是洛阳城西南的邙山一带，自古就是墓葬聚集之地。这里是洛水与伊水交汇处的下游，地势平坦，也有不少古墓。还有这里——”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标着“龙门”的位置，“龙门以南，洛水拐弯的地方，山势险峻，人迹罕至，也有一些零星的墓葬。”

陈石灰看着地图上魏徵指出的三个位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这三个地方，哪个有守墓人？”

魏徵摇了摇头：“地图上不会标注这种东西。你需要亲自去看。”

陈石灰把地图上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点了点头，把竹片收好：“多谢。”

魏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石灰，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但如果你要去洛阳以南的地方，路上小心。摩罗的人还在找你。”

“我知道。”陈石灰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正堂，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