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老人在土地庙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太累了。二十年的囚禁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获救之后的松懈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他一直在睡,偶尔醒来喝几口水,然后又沉沉睡去。白行歌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靠在庙门上,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警觉的猫。
陈石灰没有待在庙里。他守在庙外,坐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握着木棍,看着巷子口。白天有乞丐来庙里避太阳,被他挡走了。夜里偶尔有醉汉路过,也被他无声地劝退了。他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
第二天傍晚,老人醒了。
这一次他醒得比之前都清醒,眼神清亮了许多,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他靠在墙上,接过白行歌递来的半块胡饼,慢慢地啃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半块饼,他喝了几口水,然后看着陈石灰,说了一句:“你守了一天一夜?”
“嗯。”
“你不累?”
“累。”陈石灰说,“但还能撑。”
老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他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又开始啃那半块饼。
吃完饼之后,老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养了一会儿神。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白行歌,说了一句:“把我藏了二十年的东西拿出来吧。”
白行歌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第二卷《人皇经》。”老人说,“我没有把它藏在外面的什么地方——我把它藏在了我自己身上。”
白行歌和陈石灰同时愣住了。
老人缓缓抬起左手,指着自己右臂腋下的一道旧疤痕:“二十年,摩罗的人搜了我无数次,把我的衣服扒光了搜,把我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把东西藏在自己的肉里。”
白行歌的呼吸停了一瞬。他蹲下来,看着老人指的那个位置——那道疤痕很长,大约三寸,颜色发暗,边缘不规则,看起来像是多年前被利器划伤的。但仔细看,疤痕的一端有一个很小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皮肤下面。
“你……”白行歌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把经书藏在伤口里?”
“不是整卷。”老人说,“是其中的一部分——最关键的一部分。我把那部分内容刻在了一片薄铜片上,然后割开皮肤,塞了进去。等伤口愈合之后,就和普通的疤痕一模一样。”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白行歌和陈石灰都知道,那是怎样的痛苦——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割开自己的皮肉,把一片铜片塞进去,然后忍着疼痛等伤口愈合。而且在之后的二十年里,这道疤痕随时可能被发现,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白行歌的手在发抖。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老人手臂上的那道疤痕。
老人看着他,声音温和了一些:“别这副表情。我活了六十多年,挨过的刀不止这一道。这一道,是最值得的。”
他转向陈石灰:“有刀吗?”
陈石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那是他从莲卫的尸体上捡来的,一直带在身上。他把刀递给老人,老人接过来,在油灯的火苗上烤了烤刀刃,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刀尖对准那道疤痕的一端,轻轻一划。
血涌了出来。老人咬着牙,没有出声,用刀尖在伤口里拨了一下,然后夹住那片薄铜片的边缘,慢慢地抽了出来。
铜片很小,只有半个巴掌大,薄如蝉翼,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铜片被取出来的时候沾满了血,老人用衣角擦干净,然后递给陈石灰。
陈石灰接过来,借着油灯的光,看着铜片上的字。字很小,刻得很深,笔画工整,像是用极细的刀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他看了几行,发现那不是完整的经文,而是一段指引——
“第二卷《人皇经》,藏于洛阳城外白马寺,大禹殿佛像底座之下。”
陈石灰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靠在墙上,用手捂着伤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去吧。它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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