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三天,长安下了一场大雨。
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细的雨丝,到了午后变成了倾盆大雨,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道道湍急的水流。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店铺大多关了门,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
陈石灰站在魏府正堂的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积起的雨水,没有说话。他手臂上的伤口换了新的布条,但雨水浸透了布条,渗出血水来,在灰色的布面上洇开了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白行歌坐在他身后的门槛上,手里拿着竹笛,却没有吹。他也在看这场雨,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白行歌说。
“也许是时候。”陈石灰说,“这么大的雨,街上没人,他们更方便动手。”
白行歌没有反驳。他知道陈石灰说得对——这样的天气,正是杀人的好时机。雨水会冲刷掉血迹,掩盖掉声音,让一切都消失在雨幕中。
两人沉默地等待着。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像黄昏。院子里积水越来越深,已经漫过了三级台阶。陈石灰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傍晚时分,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依然很大。陈石灰忽然握紧了木棍,说了一句:“来了。”
白行歌站了起来。
院墙上出现了几个黑影。不是三个,不是六个——是九个。九个黑衣人站在墙头上,雨水顺着他们的黑衣往下淌,在他们脚下汇成一道道水流。他们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九只蹲伏在雨中的乌鸦。
然后他们同时动了。
九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落入院中,落地无声,踩着积水朝正堂逼近。他们的步伐很快,很稳,雨水打在他们的身上,但他们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陈石灰没有后退。他向前迈了一步,走进了雨中。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他握着木棍,站在院子中央,面对着九个黑衣人,没有说话。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进他的眼睛里,他没有眨眼。
九个黑衣人在他面前停下,呈扇形散开,将他围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然后,一个黑衣人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没有蒙面,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狭长,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他没有看陈石灰,而是看着陈石灰身后的白行歌,说了一句:“你不是灵山的人,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白行歌靠在门框上,把竹笛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看你们不顺眼,这个理由够不够?”
那个黑衣人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那就一起死吧。”
他话音刚落,八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陈石灰迎上了正面的三个人。他的木棍在雨中挥出,带起一片水花,砸向最前面那个人的脑袋。那个人侧身避开,短刃贴着木棍滑过来,切向陈石灰的手指。陈石灰松手,木棍下落,他顺势握住棍尾,变扫为戳,直取那人胸口。那人后退一步,短刃在身前划了一道弧线,逼退了陈石灰的追击。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黑衣人已经攻到。陈石灰来不及回防,只能扭身避开要害——一把短刃划过他的肩膀,另一把刺进了他的左臂。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地上。
八个黑衣人重新站定,将他围在中间。他们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陈石灰拄着木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汗水往下淌。他的左臂在流血,肩膀在流血,但他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握着木棍,看着那些黑衣人,眼神没有一丝退缩。
白行歌那边也陷入了苦战。他被四个黑衣人缠住,竹笛在雨中挥舞,格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他的动作依然很快,但已经没有了平时的从容——那些黑衣人的身手,比前三天的莲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个没有蒙面的黑衣人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切,表情平静。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朝正堂走去。
陈石灰看到了。他咬着牙,不顾左右两侧的攻击,朝那个黑衣人冲了过去。一把短刃划过他的后背,另一把刺进了他的大腿,他没有停下,拖着受伤的腿,冲到那个黑衣人面前,一棍砸了下去。
那个黑衣人没有躲。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木棍。
陈石灰愣住了。
那个人抓住木棍的手稳如磐石,无论陈石灰怎么用力,都无法抽回。那个人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说了一句:“你就是那个带着大禹血脉逃出来的人?”
陈石灰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人松开了手,陈石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那个人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我叫影。”那个人说,“莲卫的首领。有人让我向你问好。”
陈石灰喘着粗气,盯着那个人,没有说话。
影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让陈石灰浑身发冷的话:“迦叶菩萨让我转告你——大禹的血脉,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陈石灰的瞳孔猛地收缩。
迦叶。那个毒杀大禹的人。那个在灵山做了菩萨的人。他还活着。他知道了。
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朝院墙走去。其他黑衣人也跟着收手,纷纷退去,消失在雨幕中。
院子里只剩下陈石灰和白行歌,还有满地的雨水和血迹。
陈石灰站在雨中,握着木棍,看着影消失的方向,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他脸上的血,往下淌。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震颤。
白行歌走到他身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石灰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迦叶……知道我在这里了。”
白行歌没有说话。他站在雨中,看着陈石灰,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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