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天·大禹血脉录 谎言

灵山，大雄宝殿。

观音跪在殿中，低着头，看着面前地面上光滑的金砖。金砖映着她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香焚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如来坐在上方，没有说话。他不说话，整个大殿就没有人敢说话。

观音已经跪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她知道如来在看她，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头顶，不重，但也不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压不下去，却也漂不走。

“你去了十天。”如来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在大殿里回荡，“以你的速度，三天即可往返。多出来的七天，你去了哪里？”

观音没有抬头：“弟子去了南山。”

“南山有何发现？”

“弟子找到了那个凡人的踪迹，但他已经死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观音察觉到了。如来沉默的那一瞬，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点。

“死了？”

“是。”观音说，“弟子找到他时，他倒在山涧里，身上有多处伤口，像是被野兽攻击过。弟子查验过，确已气绝。”

“那个婴儿呢？”

“不在现场。弟子搜寻了方圆十里，没有找到。”

如来没有再问。大殿里重新陷入沉默。观音跪在那里，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知道如来信了没有。她知道如来不是那么好骗的，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不能把陈石灰活着的事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出来，如来会派别人去。到时候，那个凡人必死无疑。

“退下吧。”如来说。

观音站起来，躬身行礼，倒退着走出了大雄宝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脚下的云海，深吸了一口气。她第一次对如来撒谎。她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但她知道——她不想让那个凡人死。就像五百年前，她不想让那个人死一样。

“观音尊者。”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观音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的沙弥站在殿门口，双手合十：“文殊菩萨请您到后山一叙。”

观音的心微微一沉。文殊。灵山最聪明的菩萨，也是最难应付的菩萨。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后山，竹林。

文殊站在一片竹林中，手里拿着一片竹叶，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清亮的曲子。曲子很短，只有几个音符，但很好听。他吹完之后，把竹叶放下，转过身，看着向他走来的观音。

“你最近很忙。”他说。

“还好。”观音在他面前停下来，“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文殊笑了笑，把竹叶扔掉，负手而立，“你刚从大雄宝殿出来？”

“是。”

“如来问你什么了？”

观音没有回答。

文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猜他问你那个凡人的下落。你告诉他那个凡人死了。对吗？”

观音看着他，没有说话。

文殊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你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如来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观音说。

“你知道，但你还是要做？”

观音沉默了一会儿：“是。”

文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敢做我不敢做的事。”文殊说完，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凡人，还活着吧？”

观音没有回答。

文殊也没有等她回答，迈步走进了竹林的阴影里，身影渐渐消失。

观音一个人站在竹林中，站了很久。风吹过竹林，竹叶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语。她抬头看了看天空——灵山的天空永远是金色的，没有黑夜，没有白天，永远是一片恒定的、不变的、令人安心的金色。

她忽然觉得，这片金色，有点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