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红木大门在面前被推开,秘书端着的两杯热咖啡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屋里紧绷的气氛逼得退到了墙角。
临海市新城金融大厦三十六楼的VIP会议室里,地板打蜡打得能照出人影,落地窗外是还未散去的晨雾,像一层灰蒙蒙的纱把整座城市罩在下面。
陈泽安径直拉开红木会议桌最末端的椅子坐下,顺手将沾了雨水的黑色雨伞靠在桌边,伞尖的水珠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坐在长桌主位上的,是信达金融的总裁陆信诚。
这老头穿了一件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正拿着一支万宝龙钢笔在文件上签字。
在他身旁,站着三名穿着黑色职业装的法务人员,以及昨天晚上还在连夜碎纸的信贷部经理赵四。
赵四此时站在总裁身后,虽然脸色有些发暗,但腰杆却挺得很直,看向陈泽安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陈少,大清早的就带着律师找上门,这是嫌我们信贷部的办事效率不够快?
陆信诚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钢笔在纸张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我给过赵四时间。
陈泽安交叠起双腿,后背靠在宽大的皮椅里。
今天下午三点前,三亿资金不到账,大屯钢构的特种钢材订购合同就会因为资金逾期而违约,陆总,我没时间跟你们玩太极。
陆信诚手里的钢笔停了停。
他合上文件夹,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一块鹿皮眼镜布仔细地擦拭着镜片。
陈少,信达金融不是陈氏集团的提款机,更不是你个人的钱袋子。你报上来的那个地热度假村项目,产权有瑕疵,环评没过关,甚至连最基本的开挖许可都没有。
他把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风控部门连夜给出的结论是,拒绝授信。
站在陈泽安身侧的私人律师顾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
陆总,根据我们昨天提交的补充协议,地皮的产权瑕疵已经在登记局完成了注销盖章,环评手续也已经进入了绿色通道。你们风控部门在没有进行实地复核的情况下直接拒绝,这不符合信达金融的信贷操作规程。
规程?
站在陆信诚身后的法务总监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把一份起诉书初稿推了过来。
顾律师,跟我们谈规程,你怕是找错了地方。陈先生在申请贷款时,涉嫌隐瞒了陈氏集团海外信托的债务关联,这已经构成了合同欺诈。我们法务部准备在今天上午十点,正式向临海市人民法院申请对陈先生名下的资产进行诉前保全。
法务总监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语气胜券在握。
也就是说,别说三亿贷款,陈先生,你名下的那栋庄园,最迟今天下午就会被法院贴上封条。
会议室里有些安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口里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赵四站在一旁,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扯。
他心里这会儿痛快得很。昨天晚上被陈泽安用那几张复印件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夜找顾淮求救,结果顾淮在电话里把他臭骂了一顿,但同时也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要把公司里的原始档案销毁,陈泽安手里那些没有红章的打印件在法庭上就是废纸一张。
现在信达金融先发制人,直接用合同欺诈的名义起诉,光是诉讼程序就能把陈泽安活活拖死。
陈泽安看着桌面上那份印着红色法务公章的起诉书,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心里算盘转得飞快。陆信诚这只老狐狸显然是收了顾淮的好处,打算用信达金融的法务团队跟自己打持久战。
一个官司打下来,少说也要三个月,多则半年。
前世极寒降临的时候,这些法院和金融机构早就瘫痪了,可现在他等不起这三个月。
没有特种钢材,他的地下避难所就无法完成穹顶加固,一旦寒潮降临,几百米深的冻土层会把整个地下城挤压成一片废墟。
陆总,你觉得信达金融能拖得起半年?
陈泽安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的U盘,放在手心里抛了抛,发出清脆的塑料撞击声。
陆信诚往后靠了靠,端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撇了撇面上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信达是省内百强企业,光是法务团队就有三十个人。陈少,你名下那点资产,连我们一年的诉讼费都不够扣的。就算你现在去经侦报案,立案侦查也需要时间,等结果出来,你的庄园早就被拍卖了。
顾淮给他的承诺是,只要把陈泽安卡死在临海,海天地产新城开发区B-07地块的四个亿贷款就不用急着还,而且后续还会有两个点的返点进到他小舅子的海外账户里。
这笔买卖,信达金融稳赚不赔。
顾明,把多媒体投一下。
陈泽安把U盘递给身旁的律师。
顾明接过U盘,走到会议室侧面的控制台前,将插头顶进了主控接口。
主屏幕上闪烁了两下,接着弹出了一个有些简陋的文件夹目录。
陆信诚看着屏幕上那些有些杂乱的文件名,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脸色就微微变了变。
第一行文件的名字是:【海天地产B-07地块违规授信资金流向表.xlsx】。
第二行是:【张大勇海外信托账户开户信息及转账记录.pdf】。
第三行:【信达金融高管洗钱通道及离岸公司股权穿透图.jpg】。
顾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第一份文件被打开,密密麻麻的银行账号和汇款单据瞬间铺满了整张大屏幕。
赵四原本还算轻松的站姿瞬间僵住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以他小舅子名字开户的瑞士银行账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刷地流了下来。
不可能...
赵四在心里狂喊,昨天晚上他明明亲眼看着消磁器把主机的硬盘烧成了焦炭,碎纸机里也全是一百微米以下的纸屑。
陈泽安到底是从哪里拿到这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详细转账单据的?
陆信诚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茶水在杯子里晃荡,泼了几滴在盖板上,顺着红木的木纹洇开。
陈泽安,你从哪弄来的假数据?这些账目都是伪造的,信达金融的每一笔放款都符合国家法律法规。
陆信诚把茶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盖子撞击瓷器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是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稳坐钓鱼台的笃定。
是不是伪造的,银监会的人会查,准备在港交所给你们做承销商的高盛和摩根也会查。
陈泽安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信诚。
信达金融上个月刚刚递交了招股书,计划在下个月初进行聆讯。陆总,你猜如果这几份文件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出现在银监会和港交所上市科的邮箱里,信达的上市计划还能不能按时推进?
陆信诚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脖子根的血色一路退了下去,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原本挺直的后背隐隐有些佝偻。
对于一家准备上市的金融机构来说,洗钱和违规放贷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只要有风声传出去,承销商会立刻中止合作,信达金融的股价还没发行就会跌成废纸,甚至连带着他这个总裁都要面临刑事调查。
陈少,做人留一线。
陆信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
顾淮给你的,我给得起。他让你卡着我,无非是想逼我把这块地交出去。
陈泽安拉开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但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陆总,我只要那三亿贷款。
陆信诚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资金数据,指甲盖按在桌面上,已经全无血色。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顾淮的承诺是一张空头支票,而陈泽安手里捏着的,是能送他去坐牢的绞刑架。
赵四,你过来。
陆信诚闭了闭眼睛,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赵四哆嗦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挪动着步子走到桌前。
陆总,这都是误会,这数据肯定是有内鬼......
啪!
陆信诚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甩在赵四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回荡。
赵四被打得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脚下一歪,直接撞在了旁边的皮椅上,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你涉嫌职务侵占和违规授信,从现在开始,你被信达金融开除了。
陆信诚看都没看地上的赵四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法务总监。
通知人事部,走司法程序,把赵四移交给经侦。
陆总!您不能这样!这都是顾总让我......
赵四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旁边的两个保安已经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门外拖去。
赵四的叫喊声渐渐远去,直到大门嘭的一声合上,会议室里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少,三亿贷款,两个小时内会打进你指定的账户。
陆信诚重新戴上眼镜,只是那双手在签字的时候,抖得有些拿不稳笔。
把U盘留下。
合同签完,资金到账,U盘自然是你的。
陈泽安给顾明使了个眼色,律师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三亿贷款展期协议,递到了陆信诚面前。
陆信诚深吸了一口气,抓起那支万宝龙钢笔,在落款处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接着重重地盖上了信达金融的法人章。
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有些刺眼。
陈泽安接过协议,仔细核对了上面的账号和金额,确认无误后,这才把手中的U盘放在了桌面上。
合作愉快,陆总。
他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黑色的雨伞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走出新城金融大厦的大门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起一片刺眼的光。
陈泽安掏出手机,屏幕上刚好跳出一条银行的短信通知。
您的账户已成功收到转账:300,000,000.00元。
三亿元,整。
他看着那一串数字,在冷风中轻轻吐出了一口白雾。
前世,这笔钱在极寒降临后变成了废纸,而这一世,它将成为他手里最坚固的盾牌。
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沈墨弦那个新办的号码。
陈先生,大屯钢构的那批特种钛合金钢材,他们说有买家出了更高的价格,准备在今天中午把合同转给海天地产。如果我们十二点前不能把预付款打过去,这批货就保不住了。
沈墨弦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焦急,背景里还能听到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
告诉他们,三亿资金已经到账。
陈泽安走到越野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把大屯钢构的所有库存,连同他们库房里那批高强度预应力锚索,全部买下来。
一吨都别给顾淮留。
挂断电话,陈泽安发动了车子,越野车咆哮着冲进了有些拥堵的早高峰车流中。
大厦三十六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陆信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街角,手里死死攥着那个黑色U盘。
他重新拨通了顾淮的电话。
顾总,陈泽安拿到了贷款。我这边......兜不住了。
听筒那头,顾淮正在海天地产的办公室里看着大盘走势。为了做空陈氏集团的几家关联公司,他已经在市场上砸进去了几个亿的流动资金,就等着陈泽安因为资金断裂而把庄园那块地吐出来。
现在这三亿资金注入,等于直接把陈泽安的资金链续上了。
陆信诚,你特么是个废物吗!
顾淮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暴怒,桌上的烟灰缸被他一巴掌扫落在地,砸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屯钢构的那批特种钢材呢?立刻让海天去签合同!
来不及了,顾总。
陆信诚看着桌面上那份刚刚盖了章的放款凭证,声音里带着几分死灰般的麻木。
陈泽安的人,十分钟前已经完成了全款支付。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街道上的车辆在阳光下缓缓移动,汽笛声在空气中显得有些嘈杂。
陈泽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渐渐开阔的路面,眼神冷冽。
第一步,已经踩实了。
接下来的极寒,他会让顾淮在临海市最冷的冬天里,一点点把欠他的债,全部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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