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江辰端碗的手停了停。
他忽然觉得这碗粥也难还。
傻柱看他不说话。
傻柱声音压低:“你别嫌大家啰嗦。”
江辰抬眼。
傻柱低头搅粥。
傻柱:“谁都知道明天凶险,可谁也替不了你。”
江辰握着碗。
他想说点轻松的。
可傻柱背后的东厢里,有弟子正在把药瓶一排排装箱。
每只瓶子碰到木格,都会响一下。
那声音像在数命。
江辰:“你已经替很多人做饭了。”
傻柱愣了愣。
江辰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大战前能吃口热的,很重要。”
傻柱鼻子动了一下。
他立刻转身骂人。
傻柱:“谁把药箱放灶台旁边了,不怕煮成丹药粥啊!”
江辰端着碗笑。
这一院子人都在用自己的办法撑着。
有人撑阵。
有人撑药。
有人撑锅。
他若倒下。
这些声音大概会忽然空掉。
想到这里,粥就有点咽不下去。
江辰把剩下半碗喝完。
他刚要往议事殿去。
后罩房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响。
像剑匣扣子合上。
那声音不大。
可在满院杂声里很清楚。
江辰停步。
他回头看去。
冉秋叶站在回廊尽头。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青衣裙。
袖口收得很窄。
腰间挂着阵笔。
手里抱着一只长木匣。
晨风从她身后吹来。
墨香和朱砂干后的涩味一起飘近。
江辰忽然想起昨夜中庭的月。
想起她掌心刚突破后的热。
想起那句还要请他喝茶。
他走过去。
冉秋叶看着他手里的空碗:“傻柱的粥?”
江辰:“里面加了秦京茹的药。”
冉秋叶眼睫动了动:“那你还能站着,说明傻柱手艺确实不错。”
江辰低笑:“冉老师对他很严格。”
冉秋叶:“茶难喝,粥还可以。”
江辰看向她怀里的木匣。
江辰:“这是给阵堂的?”
冉秋叶没有立刻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木匣。
冉秋叶:“给你的。”
江辰怔了一下。
冉秋叶等旁边推车过去。
她才把木匣往前递。
冉秋叶:“找个安静些的地方。”
江辰接过木匣。
木匣入手偏暖。
里面有一道灵力贴着匣壁游走。
像有人在木头里藏了一盏灯。
冉秋叶看见他手背红痕。
她没有问疼不疼。
只往书院偏廊走去。
偏廊靠近典藏阁。
这里比中庭安静。
冉秋叶把窗推开些。
晨风一下进来。
冉秋叶:“昨夜之后,秋叶又去了一趟炼器堂。”
江辰把木匣放到案上:“你刚突破还熬夜炼器?”
冉秋叶看他:“你刚渡劫不也在喝药粥。”
江辰被堵得没话。
他摸了摸鼻尖。
冉秋叶这人平时说话温温的。
真要堵人,一句就够。
冉秋叶指尖按上匣扣。
匣盖打开。
一股温热灵气扑出来。
江辰闻见朱砂味。
还有金铁被炉火烘过后的暖腥。
木匣里躺着一柄飞剑。
剑身不长。
通体青白。
剑脊处有一道细细的金线。
金线从剑柄一路延到剑尖。
中途分出无数细纹。
那些细纹像展开的阵图。
又像一枚枚护在心口前的叶。
江辰的目光停住。
他见过于莉的燎原。
那柄剑锋烈。
一出鞘就像火要烧人。
眼前这柄飞剑不同。
它安静。
安静得像书院夜里压住的一卷阵图。
冉秋叶取出飞剑。
剑离匣时发出一声清鸣。
江辰胸口的玉佩忽然暖了暖。
他掌心的【守心纹】也被牵动。
冉秋叶看见那道纹。
冉秋叶:“还疼吗。”
江辰摊开掌心:“它平时挺安分。”
冉秋叶:“遇到这柄剑就不安分了。”
江辰看着剑身:“因为它认识你?”
冉秋叶没有笑。
她把剑横在两人之间。
晨光落在剑上。
那些阵纹一点点亮起。
冉秋叶:“剑身上刻的是守护阵纹。”
江辰的指尖碰到剑脊。
触感温热。
那温意贴上指腹时,他胸口雷火伤都安静了些。
江辰:“守护阵纹还能刻在剑上?”
冉秋叶:“能,只是费眼睛。”
江辰抬眼看她。
她眼下有浅浅青影。
指尖还有新磨出的红痕。
阵笔茧处被朱砂染了色。
江辰喉咙紧了一下。
冉秋叶把这柄剑熬出来。
大概又是一整夜。
她没有说辛苦。
她只说费眼睛。
这很冉秋叶。
江辰看着她:“以后书院可以增设一门课。”
冉秋叶抬眼:“什么课。”
江辰神色认真:“如何让学生别把自己熬成阵图。”
冉秋叶终于笑了一下。
冉秋叶把剑递给他。
她的手指很稳。
可剑柄离开她掌心时,那股灵力有一瞬迟滞。
像舍不得。
江辰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接。
冉秋叶看着他:“接着。”
江辰:“你自己留着。”
冉秋叶摇头:“秋叶守阵,不上前阵。”
江辰:“守阵也危险。”
冉秋叶的目光落到他胸口。
那里藏着秦京茹给的玉佩。
冉秋叶没有问。
她只是抬眼看他。
冉秋叶:“你明天会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江辰想开口。
冉秋叶先一步按住剑柄。
她掌心贴着剑,金线随之亮起。
冉秋叶:“于莉有燎原,秦京茹有玉佩,娄姑娘带来破阵弩和援军。”
江辰安静下来。
冉秋叶声音不高。
冉秋叶:“秋叶能给你的,是这柄剑。”
江辰看着她。
她没有争。
没有把自己的心意说得很响。
可这柄剑躺在晨光里。
每一道阵纹都在替她开口。
江辰胸口忽然被压了一下。
他以前总觉得活着靠自己就行。
前世加班到凌晨,工位上只有冷掉的外卖和群里催命的消息。
到了这个世界。
他一开始也想躺平。
能混一天是一天。
可人这种东西很麻烦。
一旦有人把玉佩塞进你衣襟。
有人抱着缺口茶壶赶回来。
有人熬夜给你炼一柄剑。
你就很难再说死就死吧。
死不起。
债太多。
江辰伸手接过飞剑。
剑柄入掌的一瞬,温热顺着掌纹钻入经脉。
那股灵力很熟。
清润如墨。
带着朱砂干后的涩味。
也带着书院夜风里的槐叶气。
剑身稍稍一震。
江辰掌心的【守心纹】亮起。
飞剑上的阵纹与之相应。
一道浅金光从剑柄漫到剑尖。
再从剑尖折回他的掌心。
没有杀意。
只有一层温和又坚实的护意。
像有人在他心口外又画了一道门。
冉秋叶看着那道光。
她的呼吸放松了一点。
冉秋叶:“它认你。”
江辰握住剑。
剑不重。
却有一种贴手的沉。
像责任落下来。
也像有人把自己的夜交到他手里。
江辰:“叫什么。”
冉秋叶垂眸。
她指尖扫过剑身阵纹。
晨光照着她侧脸。
她声音很稳。
冉秋叶:“守心。”
江辰低头看剑。
守心。
这名字像她。
不锋芒外露。
却一笔一画都落在最要紧的地方。
江辰:“好名字。”
冉秋叶抬眼看他。
她眼底有很浅的光。
冉秋叶:“守护你的心。”
江辰握剑的手紧了紧。
剑柄微热。
热意贴着掌心往上走。
胸口玉佩也跟着应了一下。
两股温意一内一外。
一个护伤。
一个护心。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辰:“冉老师。”
冉秋叶:“嗯。”
江辰看着剑:“你这样会让我压力很大。”
冉秋叶眼睫轻动:“为何。”
江辰:“带着这柄剑上战场,要是输得太难看,书院面子也挂不住。”
冉秋叶看了他一会儿。
她忽然抬手。
指尖落在他手背。
那里还有雷火留下的红痕。
她碰得很轻。
冉秋叶:“那就别输。”
江辰看着她的手。
她指腹并不柔软。
常年握笔刻阵,薄茧磨在他的皮肤上。
那点粗糙比任何情话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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