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入夜,沈姑娘领了一队差役摸去驿馆外围,专挑房檐巷影藏着,死死盯住陆镗的动静。
把人牵制住,吴森那边截赃银才好动手。
吴森带两名精干差役,绕小路直奔城郊贾府家庙。
子时刚过,家庙浸在浓黑里,山门破落得厉害,连盏长明灯都没点。
残香混着霉味飘出来,墙头上伏着两个暗哨,后院还藏着六名贾府私养的护院,地宫另有两个京营账房管事,连夜清点待入库的赃银,明岗暗哨布得严实。
吴森冲左右打了个手势,三人分两侧扣住墙头翻上去。
人未落稳,手刀已经劈在暗哨后颈。两人连气都没喘上来,软塌塌顺着墙滑下去,连刀都没出鞘。
顺着院墙摸到后院,他摸出两柄短刀甩手掷出,正中两名护院后心。
剩下四人刚闻声转头,差役已经扑了上去,短兵相接,没半柱香功夫全放倒在地。
枯井边堆着新土,地宫入口果然藏在井里。
吴森拎着刀先下井,井壁半腰凿着暗门,推开是条湿滑的石道,往里走几步豁然开朗,是间不小的地宫。
地宫里码着一口口樟木箱,撬开最上面一口,白花花的官银晃得人眼晕。
银锭底铸着盐税司的火印,还带着官银封泥,明摆着是从官库里倒腾出来的赃款。
旁边木架上摆着本无落款的暗账,只记入库时辰与银两数目,半个字没敢沾贾府。
最深处的石壁嵌着道暗门,吴森摸出袖中皱巴巴的城防图,就着火折子微光扫了两眼——密道走向直直对着荣国府苏州别院的后墙。
他没往里闯,默默记下位置。这条密道,日后有的是用处。
刚从地宫爬上来,远处忽然窜起一道尖啸,是响箭声,从运河支流方向来的。
树影里紧跟着撞进来个便装差役,跑得鞋都掉了半只,喘得直呛风:“吴爷!主运河的疑兵船先挨了伏击,对方发现是空船,转头就摸到支流围真船了!”
吴森脸色一沉。
疑兵到底只拖住一半兵力,对方反应比预想的快得多。
“留两个人守家庙赃物,其余的跟我走!”
夜半的运河支流,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伸手不见五指。
浪头拍着船帮哗哗作响,三艘快船像鬼影似的围上来,弩箭破雾而来,钉在船板上砰砰作响。
伏兵怕火箭烧光账册原件,只敢用弩箭压制,紧跟着就跳帮近战抢证物。
李五拎着铁棍守在舱口,棍风扫得呼呼响,肩头、胳膊各挨了两刀,血浸透了粗布衣裳。
周捕头靠在暗舱门边,左臂耷拉着,弩箭深深扎在胳膊上。
刚才那支箭直穿舱门奔账册去,他想都没想就侧身挡了。
黑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他咬着牙把舱门顶死,半步没退——人在,证物就在。
“把账册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领头的黑衣人厉声喝着,刀刀往舱口劈。
李五一棍砸开迎面的钢刀,啐了一口血沫:“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摸出背后的响箭,咬着牙往天上一拽。尖啸声刺破浓雾,直直窜上天。
撑住。再撑会儿。
正僵持着,雾里忽然撞来一艘小船。
吴森足尖一点船舷,整个人像鹰似的掠上杂货船甲板。
短刀出鞘带起一道寒芒,前排两个黑衣人连喊都没喊出来,捂着脖子栽进河里,水花沉进雾里,连响都听不真。
“援军到了!”
李五精神一振,铁棍抡得更猛。
吴森没废话,直扑领头的黑衣人。对方是京营路数,招招狠辣奔着要害,却比他慢了半拍。
拆了七八招,吴森矮身避过劈头的钢刀,短刀贴着刀背往上一撩,直接划开对方喉咙。
头领一死,剩下的伏兵顿时乱了阵脚。差役们从两边包抄上来,前后夹击,没半柱香功夫,船上伏兵全被收拾干净。
吴森蹲下身,挨个翻检尸首。
翻到最末一具时,指尖顿了顿——这人衣襟绣着暗纹,不是京营制式,手里还攥着淬毒的短匕。
怀里摸出块铜符,冰凉压手,是东厂的番役牌,背面刻着编号,磨得发亮。
吴森指尖捏着铜符,眸色沉了沉。
东厂也掺和进来了。这案子,早不止忠顺王府和荣国府那点烂事。
“老周!”
李五扶着周捕头过来,周捕头脸色发黑,嘴唇紫得发乌。
“箭上有毒。”他声音发虚:“不是军中常见的乌头,邪门得很。”
吴森蹲下身,摸出金疮药往伤口上倒,又用匕首划开箭伤周围的皮肉,挤出来的血全是黑的,带着腥甜的怪味。
“先回城找大夫。这毒,回头慢慢查。”
进暗舱看证物,油布裹了三层,大半都没湿。
唯独最上面那本私盐总账,边角浸了河水,墨色晕开,露出一行原本藏在页缝里的小字。
吴森凑到亮处眯眼辨了辨:京郊潞河码头,每月十五交割。
他指尖顿了顿。
原来京城脚下,也藏着中转据点。
等把船靠岸安顿好,天已经快亮了。
百户匆匆赶过来,看见东厂铜符,脸瞬间白了。
“东厂怎么也搅进来了?这下麻烦大了。”
“麻烦是麻烦,却也未必是坏事。”
吴森把铜符收进怀里:各方都下场,水才够浑。水浑了,底下的烂泥才翻得出来。”
正说着,又有眼线狂奔来报。
陆镗昨夜得知伏兵失手,当场砸了茶碗,拿着忠顺王的金令牌连夜见了苏州卫指挥同知,打着防盐匪劫狱的由头调驻军入城。
定死了会审当天围死府衙,抢人烧证,把案子做成铁死的盐匪案。
百户倒吸一口凉气。
“他疯了?卫所驻军没有兵部调令,敢擅自入城?”
“有忠顺王撑腰,事后往盐匪头上一推,有的是说法。”吴森语气很平:“他要动武,我们接着就是。”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散尽。
家庙赃银起了,证物也保住了,可局势反倒更凶险。
东厂入局,卫所调兵,三日后的会审,注定是场刀光剑影的死局。
吴森望着天边泛白的地方,指尖轻轻叩着刀柄,一下,又一下。
死局才好破。
越乱,藏在底下的鬼,才越容易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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