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狂魔在乱世 第七章 烽燧阻击战（一）

杜博的目光扫过矮墙后一张张茫然或惊恐的脸。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从断崖顶端滑落，将阴影投在新建的矮墙上，也投在每个人的心头。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但现在，又多了一丝铁锈般的、名为危险的气息。

“所有人，听我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人们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拿好你们的木棍和石头，到墙后面来。赵铁柱，带两个人，把剩下的藤蔓和尖木桩，布置到缓坡上去。青禾，准备烧水，撕布条。我们……有客人要来了。”

话音落下，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炸开了锅。

“家丁？是周阎的人？”

“他们追来了！完了，完了……”

“十个人？还有刀？我们怎么打得过？”

“跑吧！趁现在还能跑！”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那个瘸腿的中年汉子第一个转身，想要往断崖方向爬，却被赵铁柱一把按住肩膀。

“跑？”赵铁柱的声音粗粝如砂石，“往哪儿跑？下了这个台地就是开阔地，两条腿能跑过四条腿？还是你觉得能翻过这断崖？”

汉子挣扎着，脸上涕泪横流：“那……那怎么办？等死吗？”

杜博走到矮墙边，手掌按在粗糙、微凉的石块上。他转过身，面对着骚动的人群，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等死？我们垒这堵墙是干什么的？我们削这些木矛是干什么的？我们找到这个地方，又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是为了活下去。现在，活下去的路只有一条——守住这里，打退他们。”

“可我们只有木棍和石头！”有人喊道。

“我们有墙。”杜博指向身后，“我们有高地。他们从下面往上攻，是仰攻。我们有准备，他们是突袭。他们以为我们是一盘散沙，但我们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他的话像是一根绳索，勉强勒住了即将溃散的队伍。人们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道简陋却实实在在的矮墙，看着他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镇定。

“赵铁柱！”杜博不再解释，直接下令。

“在！”

“你带阿树、还有那个大个子，”杜博指了指人群中一个沉默寡言、但体格魁梧的年轻人，“立刻去缓坡那里。用藤蔓做绊索，埋在草里，离墙三十步、五十步各设一道。把削尖的木桩斜插在绊索后面的土里，尖头朝外。动作要快，他们快到了。”

“明白！”赵铁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久违的战意。他一把拉起阿树和那个叫石头的魁梧青年，抓起地上剩余的藤蔓和几根最粗的木桩，猫着腰翻过矮墙，消失在缓坡的草丛中。

“青禾！”

“我在！”青禾已经将几个破陶罐架在重新燃起的火堆上，水正在烧着。她手里攥着一件破旧的外衫，正用力撕扯成布条，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伤员交给你。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带两个妇人守在岩洞口，只管救人，别的不要管。”

青禾用力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剩下的人！”杜博看向其余的青壮男子，还有几个身体还算硬朗的妇人，“两人一组，守在墙后。一人负责投石，一人负责用木矛捅刺。记住，等他们靠近了再打，听我号令。石头不要乱扔，瞄准了，往人头上砸。木矛从墙垛缝隙里刺出去，刺他们的脸，刺他们的手！”

他快速地将人员分配到矮墙的几个薄弱点，尤其是正对缓坡的缺口处。墙只有四尺高，一个成年男子用力一撑就能翻过来，必须有人死死守住。

“赵叔，”杜博看向一直沉默的老者，“你带着老人和孩子，退到岩洞最里面。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出声。”

赵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佝偻着背，开始招呼那些瑟瑟发抖的老人和懵懂的孩童往岩洞深处挪动。

安排刚毕，东北方向的缓坡上，传来了清晰的、肆无忌惮的人声和脚步声。

“妈的，这鬼地方真难走！”

“头儿，快看！那上面好像有烟！”

“还有墙？嘿，这群泥腿子还真会找地方！”

十个人影出现在缓坡下方的树林边缘。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褐色短袄，腰间挎着刀，走路的姿态松松垮垮，却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随意和傲慢。为首的是个脸上有颗黑痣的壮汉，他眯着眼，打量着台地上那道新垒的矮墙，以及墙后隐约晃动的人影，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哟呵！还真在这儿猫着呢！”黑痣头目扯开嗓子，声音粗嘎难听，“墙后面的泥腿子都给爷听好了！乖乖滚下来，跟爷回周老爷堡子里当奴工，还能赏你们一口馊饭吃！要是敢扎刺……”

他“锵”地一声抽出腰间的环首刀，雪亮的刀身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爷手里的刀子，正好渴得很！”

矮墙后，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火堆里柴火噼啪的轻响。杜博蹲在墙后，透过石块缝隙观察着下方。十个人，九把刀，还有一人背着弓。队形松散，毫无戒备，脸上写满了轻蔑。很好。

“怎么？都吓哑巴了？”黑痣头目等了片刻，不见回应，有些不耐烦，“老三，老五，上去看看！把领头的给我揪出来！”

两个家丁应了一声，提着刀，大摇大摆地开始爬坡。坡度不算陡，但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两人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用刀鞘拨开挡路的枝条。

三十步。

二十步。

最前面那个家丁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前扑倒。几乎同时，他身后传来“噗嗤”一声闷响，以及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那个叫老三的家丁扑倒在地，而跟在他后面的老五，则被一根斜刺里弹起的、削尖了的硬木桩，狠狠刺穿了大腿！木桩是从草丛里弹出来的，力道极大，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袄。

“有陷阱！”黑痣头目脸色一变。

就在此时，杜博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打！”

“呼——”

“砰！”

“啊！”

石块从矮墙后呼啸着飞出，虽然准头欠佳，但居高临下，势能惊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了那个扑倒在地的老三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另一块砸中了旁边一个试图上前救援的家丁的肩膀，那人痛得刀都脱了手。

“妈的！敢还手！”黑痣头目又惊又怒，“一起上！宰了这群不知死活的贱骨头！”

剩下的七个家丁（一人受伤倒地）发一声喊，挥着刀加速冲了上来。他们不再散漫，脸上露出了凶光。

杜博心脏狂跳，但声音依旧稳定：“稳住！等他们过第二道绊索！”

家丁们冲过了三十步线，眼看离矮墙只有不到二十步了。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脚下又是一绊，这次他们有了防备，踉跄了一下却没摔倒。但这一耽搁，矮墙后的第二波打击到了。

这次不仅是石头。几根削尖的、用火烤硬了顶端的木矛，从墙垛缝隙里狠狠刺了出来！一个家丁猝不及防，被矛尖在脸颊上划开一道血口子，痛得哇哇大叫。另一个家丁挥刀格开刺来的木矛，刀锋与硬木碰撞，发出“咔”的脆响。

“扔石头！砸！”杜博吼道。

更多的石块落下，虽然造成的直接伤害有限，但噼里啪啦的打击和不断刺出的木矛，成功地将家丁们压制在矮墙前十步左右的距离，难以寸进。他们不得不挥舞刀剑格挡，阵型有些混乱。

“头儿！这墙后面人不少！”一个家丁喊道。

黑痣头目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群看起来一冲即溃的流民，竟然真的敢反抗，还布置了陷阱，有了简单的组织。这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他感到了羞辱。

“废物！一堵破土墙就把你们拦住了？”他骂了一句，自己却也没有贸然上前，目光扫视着矮墙，似乎在寻找薄弱点。“弓箭手！给我往墙后面射！射死一个算一个！”

那个背着弓的家丁连忙取下弓，搭箭上弦。然而他刚拉开弓，瞄准墙头一个晃动的人影，侧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嗖——啪！”

一块鸡蛋大小的卵石，以惊人的速度和准头，狠狠砸在了弓箭手拉弦的手腕上！

“啊！”弓箭手惨叫一声，弓弦脱手，箭矢歪歪斜斜地射上了天。他捂着手腕，那里瞬间肿起老高，显然骨头就算没断也裂了。

“谁？！”黑痣头目骇然转头。

只见侧方三十步外的一处灌木丛后，赵铁柱站了起来，手里拎着一副用树皮和藤蔓临时绑成的投石索，脸上带着冰冷的杀意。他身边，阿树和石头也举起了简陋的投石索。

“还有埋伏？！”黑痣头目心下一沉。

就在这时，杜博的声音从矮墙后清晰地传了出来，压过了下方的嘈杂：

“周阎的狗腿子们！你们听着！周阎要抓我们回去，不是当奴工，是当‘两脚羊’！是等冬天没了粮食，把咱们宰了当军粮！你们替他卖命，可想过自己是什么下场？等他不需要你们了，你们和墙后面的我们，有什么分别？！”

“两脚羊”三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了某些家丁的心里。乱世之中，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并非空穴来风。几个家丁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放你娘的狗屁！”黑痣头目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这个，“休要胡言乱语，乱我军心！弟兄们，别听他胡说！冲上去，杀光他们，回去周老爷重重有赏！”

但他的喊声，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有底气。军心已乱。

赵铁柱看准时机，投石索再次呼啸旋转，这一次，目标直指黑痣头目！

黑痣头目也算机警，听到风声不对，下意识侧身躲避。但赵铁柱的准头极佳，石块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火辣辣的剧痛。

“头儿！”几个家丁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