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年长的农民不敢再多看领主一眼,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沉静的东西比墙外的怪物更让人畏惧。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胆子稍大、或是麻木到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男人,拖着沉重的步子,拿着临时找来的、边缘磨损的破烂木铲和草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破损的围墙。
夜风立刻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和死亡气息扑来,呛得他们几乎作呕。
火把的光晃动着,将游荡古荆那庞大沉默的轮廓映照得更加诡异,藤蔓微微拂动,像是在无声地监视着这些清理者。
他们不敢靠近那植物怪物,更不敢细看赵猛那团难以分辨的血肉,只是埋着头,沉默地开始将那些地精的尸体拖拽到远离营地的一处凹坑。
铁器入肉的钝响、尸体被拖行的摩擦声、偶尔压抑的干呕,成了这片血腥战场上唯一的背景音。
魏沉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身,扶着冰冷粗糙的栅栏残骸,一步步走回领地内部。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这片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杀的家园。
围墙,尤其是西面和北面,破损得令人心惊。
木栅栏断裂歪斜,巨大的缺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嘴,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
几座靠近围墙的草棚已经彻底垮塌,杂物散落一地。
唯一还算完整的,是领地中心那简陋的储藏坑——如今已是空空如也,连底部那点泥土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食物储备,归零了。
他的心沉了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目光移向试验田。
那几株作为“母体”的嗜血荆棘主干略显萎靡,之前流淌的绿色光纹暗淡了许多,显然被抽取了不少本源。
但根系扎得更深了,主体结构无碍。
而那株刚刚诞生的“游荡古荆”,正沉默地移动着它庞大的身躯,八条根足有条不紊地调整着位置,将自己那满是藤蔓的球体安置在领地东北角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藤蔓摩擦的窸窣和根足插入泥土的轻响证明它的存在。
消耗巨大,但成果斐然。
新的精英兵种诞生了,领地的核心防御和机动打击力量得到了质变。
魏沉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尘埃的空气,压下身体的虚脱感,目光投向远方。
荒原黑暗战斗的动静太大了,尤其是在这兽潮前夕、人人紧绷的时刻。
他走到领地中央,那里是系统交流界面相对稳定的地方。
意识沉入,调出那简陋的、只有基础文字的区域频道。
频道里正是一片混乱和恐慌。
“卧槽!刚才东边是打起来了?动静也太大了!”
“赵猛那疯子,是不是去抢那个‘种地的’了?”
“我好像看到植物一样的大东西……是幻觉吗?”
“妈的,兽潮快来了,还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弱肉强食,永恒大陆的规矩!有本事你也抢!”
魏沉面无表情地看着飞速刷新的杂乱信息。
他没有编辑那些花里胡哨的、试图吸引眼球的公告格式,只是用意识,平铺直叙地输入了一行简短的文字。
【魏沉:赵猛带人袭我领地,已被我反杀。
我的领地不欢迎掠夺者,但欢迎公平交易。
兽潮将至,各自珍重。】
发送。
频道滚动的信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瞬间停滞了。
足足有十几秒,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刷出。
那种沉寂,比刚才的喧哗更让人窒息,仿佛整个区域频道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然后,像是炸开了锅。
“????”
“反杀???”
“卧槽!真的假的?!”
“快看赵猛的头像!灰了!真的灰了!!!”
“嘶……那个‘种地的’……他叫魏沉?”
“植物怪……难道是他搞出来的?”
“赵猛可带了不少地精!这就没了?”
一连串的惊呼、质疑、难以置信的符号刷屏。
魏沉没有理会那些嘈杂,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几条不同的信息。
一个头像朴实、名字叫“李铁匠”的领主发出一条:“……魏领主,厉害。节哀……啊不,恭喜。保重。”语气有些笨拙,但透着一股实在劲。
另一个叫“苏小妹”的领主则发了一条更精明的:“魏领主实力强劲。不知是否有意向交换一些基础资源?我这里有些多余的木料和碎石,以及少量可食用的块茎。”字里行间透着试探,但也算坦诚。
魏沉没有立刻回复。
他等待着,看着更多的领主或惊惧地恭维,或旁敲侧击地打听,或阴阳怪气地嘲讽“不过是个运气好的种地佬”。
他将这些信息和头像一一记在心里。
几分钟后,他先选择了“李铁匠”。
【魏沉:谢。
你有木料或石头吗?
我这里有一些地精遗留的破烂武器,或许能回炉。】他拍了几张地上那些石斧、木矛的照片发过去,都是战斗中缴获或战场遗留的,品质极差。
很快,李铁匠回复:“有!有些边角料和开采剩下的石块!不值什么,跟您换!十单位木料,五单位石头,换您三把石斧,行吗?”
很实在,甚至有点吃亏。
魏沉同意了。
紧接着,他又联系了“苏小妹”,用类似的方式,用更多一些的破烂武器(包括两把锈迹斑斑的铁匕首),换取了十五单位木料、八单位石头和一小袋(约五单位)标注为“味道苦涩但可食用”的灰扑扑块茎。
交易通过系统邮箱瞬间完成。
得到的资源不多,但对于眼下围墙破损、急缺建材的领地来说,是雪中送炭。
做完这一切,魏沉关闭了频道。
他不需要炫耀,也不需要解释。
简短的信息,加上赵猛已然灰暗的头像,就是最有力的宣告。
他要传达的信息很清晰:我不是软柿子,但也不是疯狗。
想搞我,掂量掂量。
想交易,我门开着。
他把交易来的木料和石头集中放在一处,又指派了两个相对机灵的农民,准备天一亮就组织修补围墙。
食物依然是大问题,但至少眼下有了点建材补给。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一直躲在领地角落、之前被王魁强征来干杂活、侥幸在战斗中存活下来的年轻流民,畏畏缩缩地凑了过来。
他脸色蜡黄,嘴唇哆嗦,欲言又止。
“说。”魏沉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
“领、领主大人……”流民声音抖得厉害,“我……我之前被王魁他们抓去帮忙,在他们临时歇脚的地方,偷听到……偷听到几句……”
魏沉眼神一凝。
“赵猛头领……不,赵猛他发火,骂骂咧咧,说……说有人给他传消息,说您这儿的作物长得飞快,藏着天大的秘密,放着不管,以后荒原就是您的天下了,他们都得饿死……让他趁您羽翼未丰,赶紧动手……”
匿名消息!挑唆者!
魏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
赵猛的袭击并非单纯的随机掠夺,背后有推手。
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至少,想试试他这个“种地的”成色。
会是谁?
其他领主?
还是……某种隐藏的势力?
这片荒原,远比看起来更复杂。
“消息是谁传的,怎么传的,知道吗?”魏沉追问。
“不、不知道……”流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王魁也没说,赵猛自己好像也不知道是谁,就是很生气,说对方神神秘秘的……”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魏沉挥挥手让那流民退下,继续去帮忙清理战场残骸。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从赵猛尸体上捡回的、沾着血污的铁斧斧柄。
危机四伏。除了明面上的兽潮和掠夺者,还有暗处的毒蛇。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当务之急,是生存。
他强打起精神,指挥几个农民将交易来的木料搬运到破损处,又安排了警戒轮值——虽然主要的警戒任务交给了游荡古荆,但人力的观察哨依然必要。
他自己则带着赵猛的铁斧和几个农民,开始快速巡视领地各处,记录每一处损坏,评估剩余可用材料。
游荡古荆安静地盘踞在东北角土坡上,它那无数藤蔓似乎微微调整着角度,如同雷达般缓缓扫过领地外围的黑暗。
魏沉尝试通过灵魂链接传递“警戒并熟悉周边地形”的模糊指令,得到了一个沉稳而模糊的“知晓”反馈。
这怪物似乎拥有初级的智慧,能够理解并执行简单意图。
时间在忙碌和紧绷中流逝。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不祥的鱼肚白,但那光芒微弱而晦暗,被荒原尽头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抑着。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嚎叫,猛地从远处那座嶙峋的山丘方向炸开,穿透黎明前的黑暗,直刺每个人的耳膜!
那不再是之前狼王充满威吓和痛苦的嘶吼,而是一种仿佛混合了血肉撕裂、骨骼扭曲、液体沸腾的、令人灵魂发颤的尖啸!
声音在达到某个令人心悸的高峰后,骤然——
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荒原,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魏沉猛地抬起头,望向山丘方向,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他停下手中检查栅栏的动作,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
一种新的声音,开始从山丘方向传来。
起初很微弱,像是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干燥土地上的“嗒……嗒……”声,间隔缓慢而沉重。
紧接着,是某种庞大物体拖过碎石和灌木的“沙……沙……”摩擦声,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感。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狼爪落地的清脆“哒哒”声,而是某种更沉重、更不规则、仿佛无数肉垫或扭曲骨爪混合着粘液,一下下拍打、踩陷进泥土里的“噗嗤……噗嗤……”声。
声音由远及近,缓慢,却坚定不移地朝着领地的方向移动。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踩在领地内所有人的心脏上。
魏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噤声,侧耳倾听。
那粘腻的声响,沉重的脚步,越来越清晰。
山丘上,畸变完成了。
那个最终造物,正在循着血腥、生机,或者某种更莫名的牵引,向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内斗的贫瘠之地,蹒跚而来。
魏沉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铁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转过头,对身边几个吓得脸色煞白的农民,以及土坡上那沉默的植物巨物,吐出了两个冰冷而清晰的字:
“准备战斗。”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